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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透视
“念旧情”引来杀身祸
发布时间:2016-08-23 16:32:09  作者:家梅 金火

  杀害了妻子的初恋情人及其子,被告人林勇经历一审、二审,终因故意杀人罪,被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死刑。随着该案尘埃落定,幕后真相也浮出水面:事业有成的企业老总陈旭明因“念旧情”,帮助生活不如意的初恋情人王月涵还债,结果被王月涵仰慕、依赖,最终陈旭明和年幼的儿子惨死在王月涵丈夫林勇的刀下。

资料图片

  1

  十年未相见 再见叙旧情

  2012年12月下旬的一天晚上, 王月涵跟丈夫林勇又吵了一架,心情十分不好。她悄悄地给陈旭明发了一条短信:“旭明,你过得好吗?我是月涵,现在在马尾开发区一家超市工作,希望有机会能再见到你,哪怕聊聊天也好……”

  王月涵的老家在重庆合川,中专毕业后随舅舅来到福建福州一家包装厂工作。那时,她刚满20岁,同事陈旭明对她十分关照,让身处异乡的王月涵很是感动。陈旭明1979年10月出生于福建古田,2000年7月大专毕业后,来到福州的这家包装厂,任质检班组长。王月涵长得清秀可人,陈旭明成熟稳重,很懂得关心体贴人,两个年轻人很快就有了感情,谈起了恋爱。

  2002年春节回老家,舅舅把王月涵恋爱的事情告诉了她的父母,父母不想王月涵远嫁福建,给王月涵介绍了在重庆经营物流公司的老乡林勇。在父母的压力下,王月涵与陈旭明分了手,之后与林勇“闪婚”。婚后,王月涵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与陈旭明断了联系,但还是悄悄地将陈旭明的手机号存了起来。

  结婚第二年,王月涵便有了孩子。谁想,林勇的物流公司后因经营不善,造成资金链断裂而倒闭。林勇不仅把城里的房子、车子抵押还债,还欠下近百万元外债。王月涵随丈夫搬回到婆家乡下的老家居住,但仍天天有债主上门逼债,夫妻俩只好把孩子丢给老家父母照顾,前往福州投奔老乡。

  经老乡推荐,王月涵在马尾开发区一家超市找到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而林勇靠开黑车载客为生。几年中,夫妻俩苦拼苦熬,省吃俭用,总算还掉了20万元外债,但还欠着60万余元,每到过年,债主都会找到王月涵婆家要债。王月涵出来四年多,只偷偷回过一次重庆老家。眼看新一年的春节又要到了,她太想回去看孩子了,可欠着那么一大笔债,她却有家难回。

  陈旭明是王月涵的初恋,王月涵对陈旭明本就心有所属,因为家人的原因,致使她与陈旭明突然分手,她心中有愧,即便已经分手十年,心里仍有陈旭明。而林勇因受到生意失败的打击,动不动就跟她吵嘴、耍脾气,郁闷之下,王月涵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陈旭明。这天晚上,她又为春节要不要回老家的事与林勇大吵一架。哭过之后,烦闷的王月涵找出陈旭明的手机号码,不抱希望地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想看看他是否换了电话号码。

  让王月涵惊喜不已的是,她竟很快收到了陈旭明回复的短信:“真是意外!分手十年了,我还能见到你。快告诉我超市地址,我马上过来。”

  王月涵回复了地址。仅仅过了半个多小时,陈旭明便出现在了超市门口。

  看到陈旭明,王月涵眼圈一下子红了:“十年了,你看上去胖了不少。”陈旭明说:“你瘦了好多。”一听到这句,王月涵眼泪便差一点掉了下来。

  王月涵下班后,陈旭明就带着她到一家咖啡馆,要了两杯咖啡。王月涵说:“以前,我记得你常喝白开水的,现在变得讲究多了。”陈旭明看着她,直言不讳地问:“月涵,你怎么又到福建来了?这十年,你是怎么过的?”王月涵顾不得自尊,把她这十年被父母逼着相亲、结婚,又被迫到福州打工还债、有家不能回等桩桩件件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旭明,眼里渐渐蓄满了泪。陈旭明把桌子上的餐巾纸一张张递给她擦泪。停止抽泣后,王月涵反问陈旭明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陈旭明也如实相告说,当年王月涵与他分手,他为此痛苦了很久。三年后,他辞职经商,在福州创办了一家广告装饰公司,并与公司会计卢晓芳结了婚。婚后,夫妻俩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经过多年积累,夫妻俩买了房和车,公司拥有了千万资产。

  对比昔日的初恋情人,王月涵自惭形秽。陈旭明帮她眼角擦了擦泪,说:“十年没联系,能重新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如果有紧迫的债务要还,你告诉我,我尽量帮你。”王月涵见他说得很真诚,不像是在自己面前炫耀,含泪点了点头。

  陈旭明还说:“我再想办法帮你换个工作吧,在超市收银太辛苦,下班又很晚,工资也不高。”王月涵更是激动得不住地点头:“旭明,你还跟过去一样,一点都没变,我当初真是有眼无珠啊。”

  2

  施恩遇“报恩” 旧情剪不断

  半个月后,陈旭明果真私下“借”给王月涵20万元,连借条也没向她要,只是让她先拿去用,陈旭明还真心实意地想帮王月涵寻找工作。2013年1月下旬,他把王月涵安排到一位从事建材批发的朋友开的商场里上班,给的报酬也翻了番。王月涵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

  王月涵到商场上班后,陈旭明周末有时间就会过去看看,有时碰到她下班,还会特意请她吃饭。每到王月涵发工资那天,陈旭明还另外交给她1000元,说是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有意多给她的奖金。王月涵明白,这钱就是陈旭明念着旧情,变着法子要帮她,只是为了不伤她的面子,找个借口而已。

  而林勇自从生意失败后,原本暴躁的脾气变得更大,动不动就打骂王月涵。他以前做过老板,一直放不下老板的身份,每次找到一份工作,因为受不了别人的气,做不了多久就辞职,经常处于失业状态,偶尔开黑车出去载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生活的重担都落在王月涵一个人身上。而自从跟初恋情人恢复了联系,看到陈旭明那么大度、慷慨,王月涵不禁对陈旭明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依恋之心。她想“报恩”,也想补偿过去欠他的,曾几次向陈旭明“暗示”,但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2013年2月初,因为家庭琐事,王月涵与丈夫林勇又一次发生争吵。这一次,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当即摔门而去,并哭着打电话向陈旭明诉苦。陈旭明向妻子找了一个借口,出来安抚王月涵。得知王月涵连晚饭都没吃,他将她带到附近的一家川菜馆要了几个菜,还要了一盆王月涵最爱吃的水煮鱼。在包厢里,心情不好的王月涵提出想喝酒,陈旭明又向服务员要来几瓶啤酒。王月涵喝了不少,还一个劲儿地让陈旭明陪她喝。晚上9点多,两人都有点微醉,王月涵挽起陈旭明的胳膊说:“今晚我不想回去了,你能不能送我去酒店开个房间?我明天直接去上班。”

  陈旭明带着王月涵到餐馆附近的酒店开房。当他把王月涵送进房间正要离开时,王月涵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说:“旭明,你真的不明白我心里想什么吗?你对我这么好,就让我报答你一次吧,不然我会心里不安……”说着,她一把抱住陈旭明。王月涵虽已年过三十,却依然保持着迷人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此时她又是如此孤独无助,已有醉意的陈旭明没能控制住自己……

  3月中旬的一天晚上,王月涵称心情不好,再次提出想和陈旭明一起吃饭。陈旭明把她带到一家餐厅,问她是不是还需要钱还债。王月涵摇摇头:“我不能再找你要钱了,但我不想跟林勇过了,我想离婚,你会不会支持我?”王月涵说着,充满期待地看着陈旭明。自从与陈旭明有过身体接触后,她认为两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突破。这次,她是有意想试探一下陈旭明对自己的态度。

  “你不会因为我们那次的事,就想着要离婚吧?”陈旭明吃惊地问。“我也不知道,就是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王月涵一直看着他。“我当初帮你,是不忍心看到我以前爱过的人受苦。如果因为我而导致你离婚,那我不成罪人了?上次的事我觉得很对不起我妻子,不想再愧对她了。”陈旭明的这一席话,让王月涵非常失望。

  自此,陈旭明有心冷淡两人的关系。王月涵数次打电话约他见面,他都推托了。陈旭明的态度,让王月涵失望至极,她很不甘心。她认为即使只做陈旭明的情人,他也不会亏待自己,比维持眼下的婚姻强百倍。打定主意后,她仍坚持对陈旭明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有一次,陈旭明去福建漳州出差,她坐巴士追到当地,找他倾诉思念之苦。陈旭明无奈地维系着这段关系,但他不会主动邀约王月涵见面,还劝她修复和丈夫的关系。

  3

  旧情惹是非 一怒酿血案

  而王月涵的反常,早就让林勇心怀疑虑。当初,王月涵拿回那么一大笔钱还债,林勇觉得不可思议。当时,王月涵对他说陈旭明只是她以前的一个同事,曾经喜欢过她,现在他成了千万富翁,所以肯借钱给她救急。可后来,陈旭明又帮王月涵换工作,还常开车送她回家,林勇越发怀疑和不爽。为此,他常和王月涵争吵,要她把事情说清楚。谁知王月涵竟一再提出离婚,甚至不愿再跟他同房。林勇试探王月涵说,债务还得差不多了,他们可以回重庆老家和孩子团聚了。可王月涵却不肯,说将来把孩子接到福州来读书,不再回老家了。林勇由此认定妻子与陈旭明有不正当关系,连孩子都抛在脑后,心中气愤难消。

  不久,王月涵远在重庆老家的母亲过生日,她提出要给母亲寄1000元钱作为生日贺礼。林勇很生气,称没必要寄那么多,他们又不是什么富翁。王月涵气得又一次提出离婚:“对我亲妈你都这么抠,我没法再跟你过下去了!我们必须离婚!”

  “是不是因为陈旭明,你才要跟我离婚?”林勇终于忍不住了。“是又怎么样?人家比你好一百倍!我就算给他做情人,也比跟着你强!”王月涵赌气地回了一句。“你等着,我不可能让你们过舒服日子的!”林勇撂下了一句狠话。

  2013年4月初,林勇找到陈旭明的公司,在他下班经过大堂时,他突然冲出来指责陈旭明“诱骗”自己的妻子。陈旭明解释,称他与王月涵不是林勇想象的那样,他压根儿不希望他们离婚。林勇根本不信,威胁说如果王月涵再找自己闹离婚,就跟他拼个你死我活!陈旭明的妻子卢晓芳闻讯而来,丈夫帮助昔日恋人的事也被她知道了。虽然她当场帮助丈夫解了围,但回家后,她流着眼泪质问丈夫,而陈旭明极力地解释,耐心安抚妻子。最后向卢晓芳承诺,下半年将公司搬到厦门,他到郊外买个别墅,远离这些喧嚣和纷争,一家人过安宁日子。

  自此,陈旭明变得格外小心,连王月涵的电话都不敢接,看到她的短信直接就删掉。然而,2013年5月中旬,王月涵和林勇大吵一架,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一番,突然从家中搬走了,而且怎么都联系不上。这下完全激起了林勇内心的怒火,他认为王月涵是投奔陈旭明去了,他把所有的不堪和羞辱都归咎于陈旭明,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他报仇!经过几天的跟踪踩点,林勇决定实施报复行动……

  案发后,据林勇向警方交代:2013年5月24日晚上9点多,他携带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刀,来到陈旭明家楼下守候。当林勇见陈旭明开车从外面回来,便一直尾随他到楼下院子里,趁着四下无人,持刀从背后向陈旭明背部连捅数刀,陈旭明大叫几声后,当即倒地。正在二楼家中的陈旭明的妻子和儿子听到陈旭明的呼救声,赶紧冲下楼来。卢晓芳看见丈夫倒在地上,满身是血,林勇手持尖刀站在旁边,顿时吓晕了过去。儿子看见爸爸倒在地上,大声哭喊着,杀红了眼的林勇唯恐孩子的哭声惊动邻居,又残忍地对着小孩连捅数刀,致其身亡。随后,林勇逃离了现场。猛醒过来的卢晓芳才大声呼救,邻居听到后赶来,并赶紧报了警。

  因为案发前,林勇曾到陈旭明的公司大吵大闹过,卢晓芳认得他,警方对案发后逃跑的林勇发出网上追逃令。案发后,王月涵也接受了警方的询问,她说从家中搬走,是因为实在不想和林勇过日子了,想和他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再办离婚。其间,她和陈旭明联系,陈旭明并没有回复。没想到林勇竟杀害了陈旭明和他的儿子,她的心中万分痛悔。

  林勇行凶后,当夜逃离福州,直到2013年12月26日在湖北荆门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4年7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林勇死刑。林勇不服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9月,福建高院作出了维持原审判决的终审裁定。案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近日,被告人林勇被依法执行死刑。

  (文中除林勇外均为化名) 

  案后余思

  面对十年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初恋情人,面对她生活中出现的忧愁和困境,陈旭明到底该不该帮?案件耐人寻味。真心实意地帮忙是可以的,但要掌握分寸,适可而止,千万不能让初恋情人误认为旧情仍在,陷入其中不可自拔。是啊,在暧昧的泥潭里,原本大度的帮助变成一场焚毁陈旭明人生的大火,最终害了自己,也断送了无辜儿子的生命。而夫妻之间无端的猜疑,不仅破坏了两个家庭,更使林勇成了杀人凶犯,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来源:《人民法院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