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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评论
“我目睹了邱少云牺牲过程”
专访邱少云战友陈大权

   94岁的陈大权是邱少云的战友,退伍后一直隐居贵州省桐梓县的深山务农。他从没四处炫耀自己的功绩,而是带领村民致富。但是,网上各种抹黑、诋毁革命英雄的言论让他坐不住了。有人质疑邱少云英雄事迹的真实性,这让陈大权非常愤怒。“我目睹了邱少云牺牲的过程,怎么会是假的?这种污蔑、诋毁革命英雄的风气一定不能助长。”老人还收藏着邱少云生前唯一的照片,并将它捐赠给了邱少云纪念馆。本月14日,邱少云战友陈大权老人在家中去世。就在老人去世前半个月,记者曾来到他家中,他向记者讲述了当年战场上的真实情况。  

陈大权和他的《革命军人证明书》(图来自网络)
 
邱少云亲笔题赠给陈大权的照片(正面)
 
邱少云亲笔题赠给陈大权的照片(背面) 
陈大权的士兵证 
 

  陈大权住在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木瓜镇新坝村的大山里面,距县城还有60公里山路。记者从县城坐小巴一路颠簸了两个小时才来到他家中。 

  94岁老英雄隐居小山村 

  陈大权之前住在有60年历史的土屋中。几年前,当地政府帮他建了一座新房。现在日子好过了,但他一生还是习惯吃小米、玉米等粗粮。 

  陈大权家中珍藏的士兵证显示,他出生于1924年。他的儿子陈永忠告诉记者,父亲出生于1924年六月初八,每年,全家人都是按这个日子给他过生日的。“之前曾有媒体报道说老人今年87岁,那是身份证上的年龄。” 

  94岁的陈大权须发皆白,面色黝黑,最具有特征性的是他那足足30厘米长的白髯。但从今年8月起,老人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平时都卧床休息,很少出去走动。即便如此,老人的烟瘾和酒瘾还是很大,尤其对当地的旱烟兴趣特别大。从6年前开始,老人被当地县医院诊断出肺部有肿块,当时医生建议他戒烟,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戒掉。记者采访过程中,老人家还是不停地咳嗽,即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拿起床榻上的旱烟抽上几口。 

  以前身体好一些的时候,他每顿还能喝1斤多烧酒,如今身体状况不允许,每顿饭也还是离不开半斤烧酒。有一次,陈永忠心疼父亲的身体,偷偷在白酒瓶子里掺了些水,结果父亲发现味道不对,把陈永忠臭骂了一顿。“当过兵的人,脾气非常倔,有时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陈永忠说。 

  珍藏着邱少云生前唯一照片 

  陈大权今年虽已年过九旬,但记性依然很好。老人告诉记者,过去曾由于家贫,他给地主家放羊。 

  1950年6月在贵州起义入伍;1951年5月在独立二团七连代理副班长;1951年10月,他所在的部队加入志愿军,入朝作战。1952年初,他和邱少云同在一个班,前后一个多月,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 

  陈大权说,他的年龄比邱少云大两岁,但在部队,都以同志称呼。邱少云的身高大约1.73米,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体敦实,四方脸,皮肤有些黑。他来自贵州,邱少云来自四川,两个地方的口音相似,饮食习惯也相似,因此两人很聊得来。 

  陈大权老人回忆说,当时在战场上为了保密,很多战士都有自己的化名,只有集合点名时才喊名字,陈大权的化名叫陈秀兰。同一个班的战友,关系密切的,分别时都会互相赠送一张照片、一块毛巾表示纪念。 

  当时在战场上,每一次上战场前的告别都有可能是彼此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有时,连长去团部开会,回来时就面色凝重。 

  因为战事需要,邱少云被调离陈大权所在的连队。临别时,邱少云送给陈大权一张自己的照片作为留念。谁也没有想到,这张照片竟成为邱少云唯一流传下来的照片。 

  “我也送了照片给邱少云,但我不识字,所以我送给他的照片上没有写字。邱少云给我的照片背后有签名写字。战场上战事吃紧,留张照片也是个念想。”老人边说边拿出自己珍藏的邱少云照片复印件,照片背后有钢笔字题字:“赠给亲爱的陈大权同志为留念,战友邱少云 1952.2.19。”照片上的邱少云浓眉大眼,胸前左侧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陈大权说,这张照片上的字为邱少云亲笔题赠。这张照片也是邱少云生前唯一留下来的照片,“当时整天忙着学习和打仗,哪里还顾得上拍照”。 

  2017年,重庆市邱少云纪念馆的同志曾来看望陈大权,他们提出收藏邱少云的照片时,老人二话没说,就将珍藏了64年的照片捐赠给了馆方。“邱少云同志是革命英雄,他的英雄事迹应该被更多人知道和传颂。”陈大权说。 

  邱少云脾气倔纪律性强 

  陈大权还披露了不少关于邱少云的生活细节。他说,邱少云平时说话不多,脾气倔。“我俩性格有些像。”两人私下聊天时,也会说过去的一些往事。 

  邱少云告诉他,在入伍前自己当过泥瓦匠、木匠、农民。1949年12月7日,邱少云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这里,邱少云切身感受到了人民军队的亲切温暖。“我们都曾被抓过壮丁,所以知道人民军队的好。” 

  两个人在异国他乡,说起家乡的事情,都勾起他们浓浓的回忆。“当时我和邱少云都喜欢吃用大山里的松枝熏出来的熏肉。当时穷人是吃不起肉的,只有到了过年的时候,才能分得一点猪肉来做熏肉。还有土猪汤,我们说起老家的美食,都直流口水。”两人还相约战斗结束后一起回家乡喝酒、吃熏肉、喝土猪汤,但最终,这顿“熏肉之约”没能实现。 

  陈大权对邱少云印象最深的事情还有他爱学习,爱整洁,对自己要求非常高。他回忆说,当时在部队的营房里,邱少云的床铺是最干净的,每次内务检查,他都是第一名。“内务体现的是人的精气神,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他的纪律性非常强。” 

  尽管当时枪林弹雨,但战士们只要一有空就会加强学习。当时,书籍是稀罕物品,在部队,一本书都是大家抢着看。书到了谁的手上,当天必须看完。 

  “有时大家都睡着了,他还点着煤油灯看书。”而陈大权是文盲,只要一有空,他就向邱少云请教学习汉字,从拼音和一笔一画学起。 

  邱少云牺牲时身旁就有水沟 

  陈大权说,有些资料说邱少云牺牲于上甘岭战役,这是不准确的。邱少云在上甘岭战役打响前两天就已经牺牲了。他牺牲的地方距离上甘岭大约3公里。而他,目睹了邱少云牺牲的全过程。 

  老人说,那是1952年10月12日,因为他枪法好,当天他在武胜山负责打掩护,邱少云执行潜伏任务,潜伏在他掩护的武胜山下。那里是“孤正屯”前的一片长达两三公里的开阔地带,没有掩护,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为了进攻“孤正屯”,他们计划分成两步:第一天晚上隐蔽、接近敌人;第二天晚上发起进攻。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潜伏整个白天,这就意味着,战士们要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当时也有个有利的条件,就是这片开阔地上杂草灌木丛生,有一米多高的芦苇秆,趴在里面不动,比较隐蔽。当时,暴露在最前面的是邱少云任组长的第一爆破组,他的任务是炸毁敌人的碉堡。开阔地的前方就是敌军阵地 “孤正屯”山上,敌人部署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我军攻打了很多次都没攻下来。当天,敌军在“孤正屯”前投放了汽油弹。 

  当时汽油弹炸开后,火星四射,溅到了邱少云身上,他的头发烧着了,身体也烧着了,但他没有进行任何的滚翻、扑打的自救动作。他就一直趴在那里,让火烧遍全身。因为实在疼痛难忍,他把手抠进泥土里。陈大权后来才知道,邱少云全身唯一没被烧焦的就是插进泥土里的那双手。 

  陈大权说,邱少云旁边就有一个小水沟,只要他翻身滚进水沟,就可以活命,但是他没有。陈大权想脱掉衣服,帮邱少云把身上的火扑灭,但他知道不行。 

  “我当时泪流满面,但不敢哭出声,眼泪只能往心里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活活烧死,却不能出手相救,对我们同样是种煎熬,那种痛真的是钻心的,我们知道,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可能会使潜伏的其他战士暴露。当天傍晚,总攻开始,我们全歼守敌。” 

  陈大权也是后来才知道,邱少云一开始是不在潜伏名单里的。后来是他主动请缨,要求加入潜伏名单,在战前还提交了入党申请书。 

  “在战场上牺牲的人太多了,敌人一颗炸弹投过来,周围的地上都被炸出一个大坑来,十多名战友就没了。 

  邱少云是牺牲得最壮烈的一个。在邱少云牺牲之后的两天,攻打上甘岭的时候,我们连参加了战斗,我们班是第三组,一个班12名战友除了我和副班长被敌人围困在山头上,其他全都牺牲了。敌人至少发起了30多轮进攻,但都被我们打回去了。死守20多天之后,我们等到援军赶到才下山。”那一场战斗中,陈大权的左膝盖被子弹打穿,右手臂被子弹打穿。左腿的弹片直到战争结束后才取出来,至今还留着一块碗口大的伤疤,一到下雨天就疼得厉害。那一次战斗,他所在的连荣获集体一等功。 

  在陈大权保存的《立功证》上,彭德怀总司令题写的“继续发扬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还清晰可见。 

  他把纪念章一层又一层地精心包裹起来,放在贴身的上衣胸口,《革命军人证明书》、《立功证》及战友的照片,更是他的传家宝。 

  污蔑邱少云的都是胡说八道 

  陈永忠说,父亲最喜欢看革命题材的红色电影,《上甘岭》《大决战》《长征》之类的影片,他百看不厌。这些年,网上有人质疑“火烧邱少云”事迹的真假,说人在被火烧时,不可能一动不动,这违背了生理学。 

  陈大权看到这样的消息后非常愤怒:“污蔑邱少云,说他的事迹是假的,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老人家有些激动,握紧拳头拍了拍一旁的桌子。 

  陈大权老人说:“你们这些没打过仗的,不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换作其他人,也只能一动不动,纪律高于一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只要一动,部队几百人都会暴露。所以他只能用钢铁般的意志,忍受着被烈火焚烧的疼痛,直到牺牲。” 

  对党忠诚,也是陈大权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信仰。 

  60年间,陈大权老人一直在大山中过着简朴的生活,从来没有跟周围的人说起过自己在战场上的英雄事迹,只有陈永忠从他口中听说过一些战场经历。也没向政府提条件。 

  “父亲总是说,不要给政府添麻烦。”陈永忠说。但这些年依然经常有志愿者上门看望他,邱少云的弟弟几年前也来看过他。 

  采访最后,陈大权告诉记者:“邱少云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到今天仍然没有过时。铁的纪律是保证我们军队能打胜仗的基础,邱少云的精神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前几年,只要有空,老人就会到附近的中小学给他们做爱国主义讲座。老人说,经历过战争洗礼的人才知道和平的来之不易,看到今天国家富强,老百姓安居乐业,此生没什么遗憾了。

  文、图/记者 肖欢欢(署名除外) 

(来源:《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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