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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角聚焦
寻踪“百花冢”
今人重拓“妆台石” 清明时节说张乔

  1 

  有370余年历史的羊城胜迹 

  时近清明,天气乍暖还寒。3月15日午后,一群广东文化人来到白云山麓,寻得旧称小梅坳、今为沙河梅花园军区招待所地段的一座深院内,面朝大石酹酒祭奠。石上隐约仍可见描过朱红的三字“百花冢”——这块“妆台石”定位了370余年来的一处羊城胜迹:明末爱国女诗人张乔墓。 

于今仅存的张乔字迹见《南园诸子送黎美周北上诗卷》,此帧民国年间曾被制成映片出售
岭南名画家居廉绘《二乔像》,此图为光绪三年(1877)居廉应老友潘飞声嘱所绘
天津图书馆藏乾隆乙酉重刻本《莲香集》封面

今日“百花冢”为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妆台石上“百花冢”三字还依稀可见 

  大石上的一组“百花冢”摩崖石刻,已在2015年被列入了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此次祭扫的另一项内容——重新拓印妆台石上的石刻,也随之展开。 

  与深圳大学副教授、文献学者徐晋如相约而来的,有黄淼章、黄建雄、李尚行、罗可群、伍庆禄、梁基永、邝业明、牛晓琰等一众地方文博文史专家。此外,与“百花冢”大有关系的几位岭南学者哲嗣,蔡庆高(蔡守后人)、古成业(古直后人)、李国器(李桐庵后人)诸位先生也兴致勃勃地一同前往。 

  白宣纸被细细地贴在石上有字迹的平面,喷水,浸润,再用细刷一一轻拂,使之更加帖服……然后要等它风干,才能进行拓印的下一步——上朱砂。虽然天色渐开,但晨有春雨,空气依然潮润,令等待的过程有点长。徐晋如说:“这天气,已比蔡守、谈月色两位前辈当年好很多了,他们那时是‘冒雨试拓’的。” 

  蔡守、谈月色夫妇是民国时的羊城名士,他们1934年拓印的百花冢墓志铭、妆台石拓片,成为现今研究张乔的珍贵史料。1936年春天,伍佩琳等人开始做修墓及重刻张乔《莲香集》的工作。同年清明节,蔡守又约及李桐庵、中山大学岭南大学诸学子等人前去祭扫张乔,此事还有图片新闻刊于《北洋画报》等刊物上。 

  2 

  “百花冢”名称的来由 

  百花冢和张乔,为何一直受到岭南人牵念和追慕呢? 

  张乔生于明朝万历四十三年(1615),亦名二乔,字乔婧,明末为广州南园诗社女侍。她善歌舞,能绘画,同时以其幽情冷韵的诗词见于文坛。明末岭南最有名望的忠节士人陈子壮、黎遂球、邝露、彭日祯等人常于南园相聚,张乔与他们多相往还,时有诗词唱和,抒发家国之叹。她不慕权贵,曾说“不如寒淡嫁书生”,生前与番禺彭日祯(字孟阳,号稳心道人)尤相得。 

  崇祯六年(1633),张乔年方十九,因病早夭。她死后十一年(1644)明朝崇祯皇帝殉国,次年五月,南明的弘光帝被俘。其后一月余,由彭日祯发起,广州名士以至缁流名媛,人手一花,到小梅坳为张乔送葬。后来又在墓冢前环植百花,因而号花冢。 

  彭日祯还为丽人辑录《乔仙遗稿》一百三十余首,暨诸名士哀挽之作、墓铭墓图等,汇成《莲香集》刊行于世。对张乔的悼念活动,寄托了明末遗民婉曲的亡国之思。入清后,花冢渐渐被称作百花冢,数百年间为广州名胜。 

  张乔能为后世人所怀念,固因佳人薄命,令人惋惜“世间好物不坚牢”,更深一层则是因为她与忠臣义士的交往。这些人不仅志趣高洁、诗名雅盛,而且后来在明清易帜之际无一变节,投笔从戎,进而成为岭南爱国精神的某种象征。百花冢的墓志铭即为有“牡丹状元”之誉的黎遂球(字美周,明末殉国)所撰写,自此以降,很多文士通过对张乔的缅怀吟咏,来寄托自己忠于故国的情怀。清代中期以后,百花冢数经重修,也多次刻石。 

  3 

  芳踪曾经成谜 

  与百花冢遗事深有因缘的岭南文化人除了蔡守、谈月色、李桐庵等,还有晚清著名的岭南学者、乡邦文物专家汪兆镛、叶恭绰等人。汪曾经收藏过《莲香集》,并在民国初年将黎遂球所书百花冢墓志铭拓印,复本分赠同好。书画收藏家叶恭绰则收藏了明末《南园诸子送黎美周北上诗卷》,上面有张乔唯一的传世手迹。该卷被他“护如头目”,抗战乱离之中幸得未失。1954年,身在北京任职中央文史馆副馆长的叶恭绰有感于修缮京师袁崇焕墓一事,念及张乔百花冢,数次致书粤中好友,叮嘱寻访其下落。但经两次搜寻,友人们都无功而返。 

  上世纪三十年代任中山大学中文系主任的古直先生曾为张乔做传,当年也曾凭吊过百花冢,他参加了1954年第二次寻访,却终不得廿年前的故处。 

  1956年4月26日,广东省文史馆、广州市文史馆联合在六榕寺的市馆馆址,举办了“明张乔三百四十一周年生日雅集”。现场展示了张乔画像,百花冢的墓志铭与妆台石拓片,以及陈子壮、黎遂球、邝露、屈大均等岭南志士的诗书画轴卷,砥砺名节的意味十分显豁。罗翼群、古直、吴子复、胡根天、姚雨平等广东文化名人七十余人参加了活动。 

  此后近三十年,世事变迁,百花冢芳踪成谜。直到1984年,广州天河区的文史考古爱好者郭纪勇、黄添发多加探问,才在当地练姓老人的带领下,于梅花园白云山脚下的军区招待所深处,找到了这块上书有“百花冢”三字的妆台石。郭纪勇将其与收藏在广东省博物馆的拓片进行比对,字迹和石纹均吻合,这才基本确定了百花冢的位置。但墓庐、碑刻、墓志铭早已被毁,湮灭无声,只留下这块大石,上面镌刻的字迹日益漫漶,若有所待。 

  4 

  重新拓印的新发现 

  消息传开后,民间凭吊百花冢、纪念张乔的活动不时进行,文史学者也日益关注到这一遗址的历史文化意义,呼吁保护或重修。徐晋如目前负责《广州大典》项目“《莲香集》校注与张乔资料汇编”,他的相关研究从2017年展开。他根据今见最早版本——清代乾隆乙酉版的《莲香集》,结合《粤诗人汇传》等资料,完成了对黎遂球书《歌者二乔张丽人墓志铭》(广东省博物馆藏)文字的校注。但蔡、谈等人当年督拓的妆台石初拓本,除了图片见于古直《明张乔百花冢资料辑略》和其他一些文史资料,今已难寻原物,于是他萌生了重新拓印再做研究的想法。 

  经过半日的忙碌,徐晋如带着学生们拓出了初稿。妆台石正面“百花冢”三字及旁边隐约可见的几行小字,背面的“稳心”横排二字及竖排若干字形俱已初现。 

  古直在《辑略》中记过,妆台石原拓本1954年经姚雨平等人辨识,除了“稳心”二字之外,还有“梅水囗源,护花惜福”、“盛”等字。但经此次重拓,徐晋如和在场的学者们发现,“梅”应为“掬”,“护花惜福,掬水□源”,这样才工整。此外,又在“土局盛”字外多拓出两字, 是为“上土局盛之”。 

  此次还新拓出了“百花冢”旁的三行小字,计有“花朝”、“厓山张”、“何红药”、“康”等,在以前的文献记载中都说辨识不清的。徐晋如说,何红药又名何殿春,是清朝道光元年恩科副贡。学者们综合考量,这可见妆台石上的“百花冢”三字非如原有学者推断的那样,为彭日祯或伊秉绶所书,而可能是嘉道年间另刻的。 

  5 

  恢复遭文网 

  铲毁的内容 

  彭日祯在张乔临殁时,以重金为她赎身,后又归葬于百花冢,其哀婉高义令坊间以“广东版的梁祝爱情故事”来形容。但徐晋如认为,彭张之恋固然有“死生不二”的感人因素,但彭日祯还在其中寄托着告墓从戎的决绝之志,故百花冢最重要的文化价值在于爱国情怀。 

  前面提到的弘光元年的百花营葬,是一场伟大的行为艺术,通过纪念张乔来激发人民对弱者早逝、对异族入侵的同情心。参加者不止是当时广州城的风雅之士,更如墓志铭所云,“皆一时倜傥慕义者也”,用独特的方式表达了对明朝的眷恋、对异族入主的不合作态度。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已经湮没在历史中,但《莲香集》和石刻墓铭把这精魂留了下来。 

  在重拓现场,学者们都认为,相较于成都薛涛井、苏州真娘墓、杭州苏小小坟而言,羊城百花冢是一处更具有人文价值的名胜。虽墓庐不再,幸而文献有可征者,冢前妆台石亦岿然仅存。今天如能重修百花冢,不止为抢救与保护不可移动文物,更是延续与阐扬一种守正不迁的士人精神。 

  徐晋如目前正在着手影印《莲香集》,以乾隆乙酉重刻本为底本,结合考证,恢复因多位南园志士参与抗清而遭文网铲毁的内容,为后来研究者提供一个可靠的底本。 

  记者 邓琼

(来源:《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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