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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角聚焦
修南疆路铁道兵花谢天山 忆广东籍六烈士泪洒珠江
《烈士忠骨埋他乡 广东亲人你在哪儿?》追踪:

  一代铁道兵艰苦卓绝,换取的是穿越天山的南疆铁路。曾经,200多名军人烈士长眠在天山脚下,日升月落,坟茔寂静,唯独少人拜谒。 

  逢山凿路,遇水搭桥,20世纪70年代的铁道兵在缺乏机械的年代,用的是血肉之躯来浇筑这些铁路。路是躺下的碑,碑是竖起的路,在新疆巴州和静县新建成的和静烈士陵园,203名烈士有了新家。  

  
余康添的战友邓添福依然保留着当时和余康添的合影照。前排右一为余康添。  
谭绍访烈士的弟弟,展示谭绍访的烈士证明书。
  
广东籍6烈士仅陈明标家人赴新疆拜祭过。
  
林维胜烈士的哥哥林维添抱着烈士证书。
  
龙江左滩烈士余康添的大哥余康有,保存着弟弟当年穿着军装的素描相片和烈士证书。  
梁锡祥的亲人对南都记者追忆当年。
  
梁锦钊的弟弟展示梁锦钊母亲的定期抚恤金领取登记证和纠正后的烈士证明。

  据悉,203位烈士的墓原来分12个墓地散葬在铁路沿线和荒山野岭,多数已破败不堪。2014年1月,和静县民政局成立工作小组,上山入户,深入墓地,驱车步行1000余公里,对散葬烈士墓进行核查,并耗资1100余万元建设了和静县烈士陵园,并将烈士墓迁移至和静县烈士陵园集中安葬,统一管理。 

  后来,和静县在全国各大网站发布了此消息,希望寻找到这些烈士的亲友和家人。但是只有10多位烈士的家人或亲友与和静县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有的来到现场进行祭奠。工作人员说,信息不通畅,连墓地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家属,占了大多数。 

  牺牲的战士中有6名来自广东省,却不曾有家人前来打听。相比起其他战士,他们可能来自更遥远的故乡。7月5日,本报刊发《烈士忠骨埋他乡,广东亲人你在哪?》报道,有烈士同乡村民提供线索和指引,本报记者得以深入一线,了解这六位广东烈士与南疆铁路的故事。有的烈士家属告诉南都记者,每年清明时节,家人们都会提起那个缺位的至亲。然而路途遥远,有心无力。如今,烈士的父母可能大多数已不在人世,兄弟姐妹也年事已高,从广东远赴深居内陆的新疆谈何容易。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最好能够抵抗遗忘,如同《寻梦环游记》里以“被遗忘”来重新定义终极死亡那样。那一批曾为共和国铁路建筑史付出过生命的烈士,是该有个归宿了,无论是地理的归宿,还是人心的归宿。 

  番禺梁锦钊烈士 

  “起码可以让哥哥知道,弟弟去看过他” 

  时隔四十多年,广州番禺人梁九根不曾想到,再次看到哥哥梁锦钊的消息,是在报纸上。 

  7月5日一早,番禺石壁村年轻人就在讨论,报纸上刊登的修筑南疆铁路烈士是谁?梁九根翻开报纸,上面正是哥哥的信息。 

  遇难前几个月还回广州探过亲 

  梁锦钊在家里排行老三,梁九根排行第五,梁九根记得,梁锦钊一开始去的是陕西,隔了一年才调去南疆,哥哥当兵时,自己才上初中,那时通讯不发达,只靠书信沟通。“那时一收到信,几个兄弟姐妹就围坐在一起,听我读信,”梁九根说,在梁锦钊当兵的三年中,从没间断过寄信,说得最多的就是弟弟好好学习,七十年代生活很困难,梁锦钊一年还会寄两次钱给他,一次四五块钱。 

  1976年,梁锦钊还回广州探过亲,当时一家人还专程到人民南路一间照相馆拍了全家福,梁锦钊特意换上了军装。没想到回去新疆后没几个月,就传来了哥哥遇难的消息。 

  梁九根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张烈士证明书,哥哥的照片和信件都没有再保存,哥哥牺牲后,政府曾把他的军大衣、军被和一顶帽子寄回了老家,但都被家人收起来了,从来没拿出来过,“不想被我妈看到,触景生情,”梁九根说。哥哥的离去,对母亲打击很大,总是哭。这几十年来,家人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提梁锦钊,甚至对军人也只字不提。如今,母亲92岁高龄了,看不见也听不见。 

  希望政府牵头集体赴疆拜祭 

  哥哥走了这么多年,梁九根也曾想过要去新疆寻找哥哥的墓地,但他连哥哥葬在哪里也不知道。十几年前,同村的战友私下问他,“想不想上去看看,想去的话我带你去。”但去一趟新疆,起码需要一星期,费用也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加上新疆地广人稀,并不知道确切墓地位置,靠自己的力量找起来很困难,只好放弃。 

  “四十几年了,一直都不知道他葬在哪里,”梁九根说,这次获知了哥哥的墓地地址,梁九根第一个想法是“想去看看,家属都有这个心愿,除非没能力,”梁九根说,父亲去世多年,母亲行动不便,作为亲兄弟,自己行动还可以,可以代表家人去看看。梁九根希望,政府能牵头组织广东籍的烈士家属同往新疆拜祭亲人。 

  “起码可以让哥哥知道,弟弟去看过他,见到墓碑,可以拍个照片给家里人看看,记得有个哥哥在新疆走了,我们拜祭过他,就算讲给妈妈听,她也听不见,但也是了了一个心愿了。” 

  顺德梁锡祥烈士 

  没收到回信,传来牺牲消息 

  1953年出生的梁锡祥来自佛山市顺德市大良镇,当兵的时候他还不足20岁,亲戚们对他的印象也大多定格在那个年华。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兄嫂吴桂燕说,他中等身材、皮肤白净,“胖胖的,充满笑容”,因为读过书,“他很有涵养”。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当兵对于梁锡祥一家是一件振奋的事情。七妹梁银冰至今还记得送军的场景。送军当天一早,梁锡祥就穿上军装、佩戴大红花,一家人把他送到大队。 

  当兵三年的时间内,梁锡祥没有回来探望过家人,但一直记挂着,不超一个月就会往家里寄信。最后一封信中,梁锡祥说要告假回家探亲,还说部队里的衣服、被子用不完,到时给家里带来,衣服就给“大佬”穿。 

  堂弟梁鉴潮说,堂哥出事前,他给堂哥寄了封信,但一直没有回信。没多久,梁锡祥牺牲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从战友那里得知,梁锡祥参与作业时,班长带头拿着电筒照着山洞,忽然头上的几千斤的石头就塌了下来,砸到了梁锡祥的身上,这样就牺牲了。 

  梁锡祥的牺牲,兄嫂吴桂燕回忆,家公家婆都很伤心,但因为家境一般,还要看护小孩,他们也都不敢打去新疆祭奠的心思,只是在家外的空地办了一场追悼会“太远了,又不认识路”。 

  顺德余康添烈士 

  白酒当空,敬战友一杯 

  出生于1951年的南疆铁路烈士余康添牺牲时才24岁,他来自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左滩村。7月5下午,在左滩村委会工作人员的联系下,南都记者来到了余康有的家,虽然弟弟离开多年,但他依旧保存着他弟弟当年穿着军装的素描相片和烈士证书,并有透明的塑料袋子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有好吃的就带回家分给妹妹 

  余康添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因为父亲早逝,他们均是母亲独自抚养长大。如今母亲已经过世,他的大哥余康有70多岁,妹妹余玉莲67岁。一提起二哥余康添的名字,65岁的余玉莲忍不住低头哽咽,时不时用衣袖擦去眼泪。大概10分钟后,她才平息心情。在童年时,二哥是如此宠爱她,“家里很穷,能有饭吃已经是不错了,但二哥一旦有好吃的都舍不得吃,总会带回家分给我们。” 

  二哥参军后,余玉莲每个月最开心的事就是收到他寄回家的信。虽然二哥只有小学学历,但他经常往家里寄信,告知家人在部队的情况,并叮嘱家人注意身体。余玉莲从信中得知,部队条件艰苦,但二哥能学习到很多东西。第三年,二哥所在的部队在新疆修建南疆铁路,很快就要修完退伍回家了。 

  安葬天山脚 只有一木板 

  与余康添同村的战友邓添福告诉南都记者,当时左滩村共有6名军人一起出发去修建铁路。邓添福介绍,当时他们首先来到四川地区修建铁路,随后才坐了一个星期的火车到新疆,参与到南疆铁路的建设,而余康添是铁道兵负责爆破工作。 

  在参军第三年,余康添在一次爆破中牺牲了。余康有回忆,“突然有一天,弟弟所在的部队首长和龙江武装部的首长来到我们家中,向我们告知弟弟不幸逝世的消息。” 

  邓添福说,余康添牺牲后,他们在天山脚下安葬了他。当时没有墓碑,只用一块木板,用红色油漆写下籍贯和姓名等简单的信息。在从军3年多后,邓添福离开了新疆,回到家乡,走时,南疆铁路已通车。 

  最大心愿把骨灰运回家乡 

  为了表彰余康添的英雄事迹,当时左滩村委会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余康有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把余康添的骨灰运回家乡。 

  在邓添福的印象中,当时,部队把余康添选定为副班长培养对象。战友聚会时,他们都会用白酒对着天空敬他一杯。 

  南海谭绍访烈士 

  推开了战友,牺牲了自己 

  1973年1月的一天,南海县里水公社邓岗村里格外热闹,村民敲锣打鼓,鞭炮声声,为的是送本村3位青年入伍,20岁的谭绍访是其中一位。“当时当兵入伍是件特别光荣的事。”谭绍满回忆,他和其他亲人朋友将哥哥送到里水公社,这里集中了上百位新兵,送兵的村民挤满公社大院,一起吃过一顿饭,接兵的卡车来了,寒暄几句,他们将新兵送上车。 

  当兵可摆脱吃不饱状态 

  谭绍访出生于1953年6月,他生活在一个大家庭,有兄弟姐妹9人,他排行第8。他的父亲是林场的护林工人,母亲在公社放牛,因为人口多,家里生活颇为艰辛。谭绍访的大哥,仅读了半年私塾就去了广州一家电筒厂打工,谭绍访读书的学费,每学期3元钱,便是大哥寄回来的。 

  在谭绍满的记忆中,哥哥谭绍访在家的日子从没闲过。初中毕业后,谭绍访在队里耕牛,那时候算工分,一个月所得是35斤稻谷,脱谷以后算口粮,大约只有25斤。为了让家人吃得好一些,谭绍访干起了“副业”,养过鸭子、去抓鱼捉虾。 

  1972年底,国家招役新兵的通知传到村里,谭绍访报了名。当时,他的二哥、三哥已经当兵转业回家,他是家里第3位战士。这也意味着能够摆脱家里吃不饱的状态。1976年8月,参军离家3年后,谭绍访第一次回家探亲。谭绍访的探亲假尚未休满时,部队突然发来一封电报,有任务需要他迅速归队。谁知,7天以后,他的生命就埋在莽莽大山之中。 

  每次来信都说自己很好勿念 

  那天,连队吹了紧急号,即将放炮开山,战士们需要提前远离躲藏起来,轰的巨响过后,山体炸裂,乱石横飞,躲在菜窖里的谭绍访,眼看一块石头即将砸向一位战友后,一把推开了他,石头却击中他的后脑勺。战友们迅速将他送去医院,李龙开说,“当时一路颠簸,医院的医疗条件也比较差。”谭绍访不久后离世。 

  李龙开今年65岁,退伍41年,他与谭绍访同一批入伍,一起奔赴新疆。1974年,南疆铁路开工建设,谭绍访同战友们一起历尽辛苦,在海拔千米的险峻重山中施工。 

  谭绍满回忆,哥哥当年参军到驻地乌鲁木齐后,他很快写信回来,但只写了“你们放心,我在这边很好”之类寥寥数言。他大约三个月会来一次信,每次不超过一页纸的内容,只字未提自己在遥远边疆的生活,每次只说自己很好,勿念。 

  台山林维胜烈士 

  太穷,太远,寻亲是妄想 

  南都记者了解到,当时参军战士90%以上都是来自农村家庭,他们牺牲之后,很多家庭纵使心向往之,也没有费用去当地拜祭。更何况那里山高路远,不识一人,找人也不知找谁,巨大的困难拦在了家属的面前。 

  家里太穷烈士遗物已丢失 

  林维胜是广东省江门市台山市四九镇大东村人,1976年9月3日,他在新疆巴仑台地区国防施工中牺牲,年仅24岁。“我很想去新疆看一看弟弟,但我问了别人,来回路费要3000多元,我家里太穷。”哥哥林维添谈起寻亲的困难,尽管他已经年近70岁,但还在村里种了1亩水田,6分花生,以此养家糊口。 

  林维胜牺牲已经过去42年,父母也已经过世,林维添和二哥住在父母当年住过的二层半的老屋边上,因为老屋子隔几年就要检修,一些东西不知不觉中毁坏了、丢失了,弟弟的相片没了。林维添爬上老屋二楼,从一堆杂物中翻出几件有些发黄的绿军装,又从屋里拿出一个薄膜袋,里面装着一卷残破的革命烈士证明。 

  战友们商量十一去“看望”他 

  “和弟弟有关的物品现在只有这些了。”林维添有些难过,因为家境不好,他直到45岁才娶妻生子,如今全家依赖唯一的23岁的儿子在台山的工厂打工生活,所以,弟弟的遗物没办法保存好。 

  林国资和林维胜是同村的共赴南疆铁路的战友。最近几年,林国资和几个战友每年国庆节都在讨论去新疆看看林维胜的事情,加上林维添也想去看看自己的弟弟,他们希望能在今年国庆节实现。“前几天,林维添找到我们几个,说想去新疆看一看。其实我们也想看一看,当年一同去当兵,他最后留在了那里。我们早应该去看他了。”林国资有些伤感,时过境迁,很多战友已经不在了,自己也66岁了,如果再不去,也没力气去了。 

  顺德陈明标烈士 

  找到墓地拜祭,是家人心愿 

  在广东籍烈士里,目前只有陈明标的家人曾在和静县烈士陵园里看到了坟墓。1952年出生的陈明标是广东省顺德县均安公社菱溪大队人,1975年5月29日因公牺牲,享年22岁。 

  40年后奔赴新疆去拜祭 

  2015年,哥哥陈振明跟随着弟弟的战友前往新疆巴州和静县。陈振明踏上新疆这块土地时,弟弟已经离开40年了。“其实家人多次想过前往新疆寻找弟弟安葬的地方,但他的战友告知那里比较偏僻,难以到达,只有在熟悉当地地理环境的人带领下才有可能找到。” 

  当年参与南疆铁路建设的战友们组织回到新疆缅怀逝去的战友。哥哥陈振标也跟随着前往。当时,巴州和静县政府已经把这些先烈土墓迁移到新建的和静烈士陵园。2014年1月,和静县民政局成立工作小组,上山入户,深入墓地,驱车步行10 0 0余公里,对散葬烈士墓进行核查,并耗资1100余万元建设了和静县烈士陵园,并将烈士墓迁移至和静县烈士陵园集中安葬,统一管理。 

  看到国家重视感到安慰 

  在其中一块墓碑上,陈振明找到弟弟的名字,那一刻他激动地落下了眼泪,“找到弟弟的墓地进行拜祭,一直都是全家人的心愿。”他回忆起和弟弟当年的通信。在书信中,陈明标提到部队的生活条件艰苦,常常吃馒头,每周吃一次白米饭。天气条件也恶劣,气温常年保持在零下摄氏度。在生活条件艰苦、物质资源紧张下,像陈明标这样的铁道兵仍然积极地投身于南疆铁道的建设。在铁道建设中,需要人工开凿隧道,陈明标就负责用小货车运输隧道中被爆破的石头。 

  在烈士陵园里,陈振明的心情是沉重的,但看到国家如此重视,重新修建烈士陵园,并在墓碑上刻有每一位先烈的名字,他又感到安慰。如今,陈振标逢年过节都会从回均安老家一趟。除了探望亲人外,他还会拜祭弟弟陈明标。在老家的祖屋里有一个箱子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因为这摆放着弟弟的所有遗物:书信、照片和烈士证明书。 

  采写: 南都记者曾育军 吴曦 卢凯阳 刘军艳 朱成方 胡嘉仪 陈飞龙 李春花 苏海伦 

  摄影:南都记者 张志韬 郑仲 朱成方

(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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