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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湾第四辑
一曲河水荔枝湾
林维迪

  广州市荔湾区内的荔枝湾,其地甚古。相传为汉初之陆贾所经营,位于城西,其水之北面便是陆贾坭城。其时一湾河水,两岸皆为荔枝树成林,叶绿水清,相映成趣,果然是名副其实一派荔枝的湾。此地有水有林,兼之经年人为美化,其西南接柳波涌,著名的柳波桥架于其上,因此,成为风景胜地。于是,成了广州历朝有名的消夏游乐之地,比之濠畔的平康十里,被时人誉之为小秦淮。

  但因沧海桑田,荔枝湾地域日渐改观,时至本世纪三四十年代,一般广州人对荔枝湾的印象,大概就只有多宝路西头,经如意坊至西郊泳场东的一带地方了。即使是只指这一湾河涌,然两岸仍有荔枝树相伴。每于盛夏,广州人多到珠江东岸的西郊泳场和西岸的海角红楼泳场游泳,还是“一湾溪水绿,两岸荔枝红”的。当时河涌上游船排列如梳,有花艇、客艇、塘尾等任游人选用。花艇者,船身漆天蓝色,船上有雕花饰舱门,船旁有舱帘,船中有小桌、板凳,可供四至六人使用。花艇各有名号,如“清波’、“妙水”、“素月”等等。塘尾则不然,船身窄长如蜻蜓之尾(因广州人谓“蜻蜓”为“塘尾”。此类船形相仿,故名)。除桨三四支之外,别无他物,可载二至四人。客艇比花艇略大,船旁设木板为凳,可供八至十二人坐,客艇以人头计算收费,如江之渡船。一般游客多租用便宜的塘尾,可自划自娱。

  乘船畅游荔枝湾,是广州人的一种享受。船在迂回的河涌中慢慢滑行,一路是荔枝树荫水路,虽是盛夏,但却感到阵阵江风抚脸,手戏江水,目赏叶隙中的蓝天,一种清爽、舒服的感觉袭上心头,其时感到江美、景美、人美!船出珠江、江面立宽,江中置有浮船的酒楼,此外,还有粥粉艇、河鲜艇、荔枝艇、杂货艇等游荡于河之西东,使这段江面热闹非常,竟成海市。

  现在逐一介绍这些小贩艇如下:

  粥粉艇,又名小食艇,简称粥艇。以卖粥卖粉为业。粉是粤地特有的“猪肠粉”,此粉以沙河水粉卷成猪肠形,加以油与酱料供食,甜、辣均可。粥,除白果腐竹粥外,还有艇仔粥。艇仔粥是粤粥中很有特色的一种粥品,它以海蜇丝、虾仁、猪肚丝、鱿鱼丝、蛋丝、炸花生、鱼片、生菜丝为粥料,这些粥料均事前煮熟,出卖时,把粥料配于碗中,以烫滚的白粥冲和之,便是在艇仔上制成的粥了。此粥因其价廉、物美、快捷、方便、好食而极受一般游客的欢迎,所以,有些粥粉艇的唱卖云:

  艇仔粥,艇仔粥,

  爽口鲜香唔使焗。

  一毫几分有一碗,

  好味食到耳仔煜。

  河鲜艇,以卖河虾河鲜为主,备有酒售。河鲜艇船面平板铺设,板下是养着活的鱼虾,板上设一铜煲。出卖时,按斤论价,当面灼熟、蒸熟或蚊熟,配以蘸料。其食独具风味。其时有金嫂一艇,誉为“一兜准”。她艇上有秤一把,但她从不用秤,秤是留给顾客驳秤用的。若要买河鲜,价钱议定后,她即以一网兜在板下的舱内一兜,或一斤,或半斤,或两斤的给你,熟客都知其手势很准,从不驳秤。她的煮法也很简单,常是白灼。如要酒用,只给二两,多则不卖,因为她船上贴有一红纸,上写着:“游水饮食不宜多”。所以,她又一个绰号,叫做“不宜多”。据说,她的生意比其他河鲜艇都好。记得有一首方言诗这样写:

  一兜准来不宜多,

  河鲜好食无啰嗦。

  美酒助庆唔过量,

  度度卖买笑呵呵。(度度,读如惰杜duo du)

  荔枝艇,亦称水果艇。南粤荔枝,盛名于世。在“荔红时节”,不但市售满街,而且珠江河上亦有荔枝艇叫卖荔枝,尤以荔枝湾为多,以艇卖荔枝,是广州最具风情场景之一。早在清代的冯询在《珠江消夏竹枝》中,就这样描写过:

  薯莨衫窄笠丝堆,

  装束随宜笑口开。

  午睡乍醒魂梦脆,

  绝清三字荔枝来。

  粤俗好歌,凡卖有唱。一艇荔枝,少妇划船,船过之处,果香朴鼻,一曲叫卖荔枝歌声入耳,令人心往神追:

  卖荔枝——

  佢最抢眼系红皮,

  雪白果肉穿纱衣。

  肉似透明嘅玉器,

  食落甘美嘅你就知。

  卖荔枝——

  最靓米糍同桂味,

  新鲜又平合晒你。

  错过时节会恨死,

  游河最好剥荔枝。

  快哋嚟,卖荔枝——

  此声刚过,荔枝艇留下荔枝的清香,香气未散,另一艇的叫卖声又飘过来了,宛如那香气化作歌声;

  荔枝嚟啦——荔枝熟,

  清甜荔枝解暑酷。

  满艇荔枝胜挂绿,

  睇都睇到眼碌碌。

  荔枝嚟啦——荔枝熟,

  蘸住海风食佢肉。

  买斤正嘢慢慢剥,

  试吓就知得食福。

  这些唱卖之声,弥漫在“千树离支(即荔枝)四周水,江南无此好江乡”之上,增添了气氛,增加了情趣。

  杂货艇,一艇杂货俱全,是荔枝湾头的水上流动商店。在经商的小艇中,唯有它没有季节性,一年四季巡回在珠江河上,其生意以夏季为旺,它的叫卖声亦融入荔枝湾的水上海市中:

  杂货小艇系咁小,

  君你千祈唔好笑。

  茶烟酒醋样样全,

  睇吓货色任你选。

  游河叹番茶共烟,

  食啖口果胜食宴。

  唔怕湿碎做生意,

  叫声艇埋任君要。

  荔枝湾,昔日以盛产荔枝为名,直至50年代,还有荔枝出产。笔者在那个时候,曾在荔枝湾畔,食过一种称为“荔枣”的荔枝,此种荔枝,只有母指头大小,外形极类桂味,但它无核,肉爽、香甜,食之仿佛石硖龙眼肉,但味道似糯米糍荔枝,还有一阵桂花香味。食时已赞为珍品。卖主说,此种荔枝不多,通常每年只收百多斤,留来自家食。今年竟然收到300多斤,食不了,所以拿点出来卖。今时今日,不知这种“荔枣”还有没有?回想当年,眺望远处,点点渔灯,如宝石洒于江上,不禁赋诗曰:

  一曲河水荔枝湾,

  河艇如珠绕水环。

  两岸荔枝荫水路,

  欢声笑语飞红颜。

  河艇恋江桨悠闲,

  热闹海市在其间。

  粤地珍品珠江誉,

  一曲渔歌唱到晚。

(来源:荔湾区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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