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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湾第四辑
海山仙馆文物查访记
黄汉纲

  海山仙馆为清代广州富商潘仕成在广州城西荔枝湾的别墅,楼台华整,花木繁茂,风景秀丽,极擅台榭水石之胜。潘仕成又是一个很有见识和作为的商人,除建筑华丽的海山仙馆,为宴游会友之所外,还以其雄厚的财力,着力搜求古帖、书画、善本、金石等文物,藏于海山仙馆,并把所藏文物,通过摹刻勒石,编印书籍等方法,“公天下而传后世”。潘仕成晚年因经营盐业失利,亏空甚巨,海山仙馆归官拍卖抵偿,数易其主,不但馆舍毁灭无存,所藏文物亦散失殆尽。笔者于解放初期,曾查访过海山仙馆遗址及文物。现将查访经过及所见文物,记述于下:

  ()从唐荔园图、海山仙馆图

  荔香园照片看海山仙馆

  早在清代嘉庆年间,有一位名叫丘熙的广州绅士,在荔枝湾后来海山仙馆的部分馆址上,建筑了一座园林,取名虬珠园。道光四年又加以修葺,增置景点。园内山水花卉,亭台楼阁俱备,布置极具匠心。丘熙常和当时的地方官员、文友、诗人在此擘荔吟宴。

  道光初年,阮福(阮元之子,后任甘肃平凉府知府)因唐代广州已有名园“荔园”,“福惜唐胁之不彰也,因更名之曰‘唐荔园’”(见阮福:《唐荔园记》)。清代书画家陈务滋于道光四年(1824)绘有《唐荔园图》两幅,加上题跋,成两长卷。其一图为绢本设色,绘唐荔园全景,并附陈务滋楷书《唐荔园记》;另一图为纸本设色,绘唐荔园门一角,同卷有黄鹄举《唐荔园图》。后一卷有两广总督阮元题跋:“红尘笔罢宴红云,二百余载荔子繁。十国只想汉花坞,晚唐谁忆咸通园。”这两幅图画把该园曲桥荷荔、亭阁华整的幽美景色,描入图中,成为一幅极具历史和艺术价值的图画。考陈务滋,字树人,号植夫,湖北安陆人,所绘山水,气韵弥厚,竹石花卉亦超脱,又工楷、篆、隶书,为清代有名书画家。绘唐荔园图时,任广东佛岗司狱。图成后,随唐荔园易主,归潘仕成所有,存海山仙馆。海山仙馆投变拍卖后,图为香山(今中山市)孙仲瑛所得。后归荔湾区小画舫斋主人黄子静、黄九叔、黄明伯。“文化大革命”期间,为有关部门没收,打倒“四人帮”后发还,由广州博物馆价购收藏。

  据潘仕成自述,海山仙馆石刻施工时间,“自道光九年(1829)至同治五年(1866)”。海山仙馆辟馆当在石刻开工之前。《荔湾大事记》(许恩正主编,广东人民出版社19945月第1)说,嘉庆道光年间,绅士潘仕成于广州西郊建海山仙馆,可见道光十年以后潘仕成购入唐荔园时,海山仙馆早已存在,潘仕成购入唐荔园只是海山仙馆的扩充。即使嘉庆末年,潘仕成只有十五六岁(据“德畬七十小像”题记),由于道光九年(1829)以前,潘仕成尚未成为绅士(潘仕成系于道光十二年28岁考中顺天乡试副榜贡生,同年钦赐举人),而且年纪尚轻,因此,不能排除在此之前的海山仙馆(即潘园)曾由潘仕成的父(潘正威)祖辈经营;后来海山仙馆经过潘仕成锐意扩充,增建亭台楼阁,高塔回廊,湖水山石,始成为广州名园。经扩充后的海山仙馆,有清代名画家夏銮所作海山仙馆图一幅,藏于海山仙馆,以纪此盛事。该图为后人提供了海山仙馆这座名园的当年面貌,是广州园林史上的一幅极有历史、艺术价值的图画。海山仙馆归官拍卖后,该画辗传流传,后为香港沙宣道石屋黄子静宅所得,现归广州美术馆收藏。

  又有清代画家田象,字石友,工界画,咸丰同治年间流寓广州甚久,曾在潘仕成家作客多年,并为其绘海山仙馆图(扇面)一幅,极工致,今不知所在。海山仙馆归官拍卖后,分割为彭园(园址在今广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及院后地方)和荔香园(园址大部分在今昌华涌之西)。彭园在民国初年已散为民居,无遗迹可寻。荔香园于清末开始接待游客入园参观游览和啖荔枝,直到抗日战争爆发广州沦陷后尚存。

  清末的荔香园的外貌,有摄于民初,由摄影家邓吉龙收藏的荔香园外景照片一幅(曾刊于1925年出版的《文华》画集),从那里可以看到当年海山仙馆遗留下来的部分景色。

  从上述图画和照片,结合清代李宝嘉的《南亭四话》、俞庆的《荷廊笔记》、查仕良的《过海山仙馆遗址》诗、何绍基的对联等文献中有关海山仙馆的记载,海山仙馆大概是这样的:

  海山仙馆位于今天荔湾区颜家巷至连庆桥附近一带,面积数百亩,馆门悬“海上神山;仙人旧馆”对联。馆内培阜为小山,山上松柏苍郁,登山石级,曲折迂回。山旁有一湖,广逾百亩,与珠江水相通,隆冬不涸,微波荡漾,可以泛舟。湖面有精致游船一艘,名曰“苏舸”,供游湖用。湖中植荷、藕等水生花卉。湖旁有大殿一座,回廊曲径,雕梁画栋,有如仙山琼阁。离大殿十数步外湖中水面,满植荷花,上有戏台一座。当台上唱戏、奏乐时,歌、乐声经水面反射,飘渺回环,倍添美韵。大殿之西有一水榭,与大殿有小桥相通,为舟形,轩窗四开,视界空阔,六月暑天,荷花香发,清风徐来,使人顿忘炎暑。馆内回廊曲径,环绕数百步,壁中遍嵌石刻,皆晋、唐以来名迹和当代名流翰墨。倘佯其间,如游碑刻博物馆。园内花果繁茂,以荔枝为主,布置得花承树荫,高卑有序,绿荫处处,丹荔重重,曲房密室,掩映绿树丛中。景致既富丽堂皇而又清幽绝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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