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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村文史第二辑_2
乙卯大水忆芳村
李古书

  乙卯(1915)年.我才十四岁。农历六月初。一天黄昏,我们合家吃晚饭时,忽然传来隆隆响声,远近震动。父亲放下饭碗,大声说:西水来啦!他马上站起身去拿锄头。我也放下饭碗,左手拿一只竹篸,右手拿一把锄头。跟着大人急急跑到园外一看,只见河中西水汹涌狂奔,来势凶猛。我和父亲分头巡视,围基低下之处,都用泥加高夯实,阻止西水浸入。这种办法,向来有效,但这次形势大不相同,基面一寸寸缩下,西水一寸寸上涨,转眼之间,基围已灭顶。邻园不断传来凄厉的叫声:过基啦没得救啦!父亲急急跑回家去,抢救两栏大猪和小猪,可是来不及了,西水冲入猪房,大猪小猪狂奔乱走,瞬间消失在洪流之中……

  在早几年,每逢夏天,雨水稍多,流泻不散,便成水患,但水深不过三几尺,浸期也不过七八天,水退后损失不大;谁料这次竟是水深六七尺,封闭门楣。低矮房屋甚至浸顶。原来这年农历六月初一至初四,粤北山区和西江各县,四会、广宁、怀集、梧州,连降暴雨,作为广州屏障的清远石角围也浸顶崩围,芦苞、桑园和南、顺基围皆被冲跨,两江洪水一齐汹涌而至,遂成大患。水势越来越猛,已无法抢救,我急把围外的三只小木船拖到屋边,一只载家私衣服和被帐,一只装柴米油盐和刀砭炉灶等炊事用具,余下一只载人。其它埕罐盆缸,入满了水,便让它沉在屋中,台凳椅桌床板木器,则用绳索缚在树身,以免散失。安置妥当,全家分坐船中,相对无言。天黑了,水势更加汹涌澎湃,船边被撞击得訇訇作响。水面上浮满了灶虾、蟑螂、蟾蜍、蛇鼠、盆钵家私及各种木料,似是世界末日来临,令人惊心动魄。船头船尾,点上油灯、遇到邻近人家,都远远问讯,互祝平安。远处不时传来呼救之声,这是那些没有船艇的居民,拖男带女爬上屋顶,呼叫救援。幸而当晚无风无雨,但由于心情紧张,谁也睡不着,都静坐船上等待天明。

  天亮了,赶忙煮饭,大家饱吃一顿。我家除几个年幼弟妹外,各人都识水性。父亲留下看守,我和母亲三妹,抽走一只小船,前往花地圩和居民区去探听情况。那时,汪洋一片,不见陆地,只见果树一半伸出水面,屋顶房舍也只露出上顶,秀水五眼桥也只有桥顶部分露出水面。我们划着小船,顺着宽阔的水面小心翼翼地前进。俗语说: 初二、十六,水大晏熟”,这时正值涨潮,海水顶托,西水除由石门上游奔腾而下,还有一股洪水从东漖茶滘方面流来,又转向鹤洞,坑口方面冲去,因而水流十分湍急。坐在屋顶待救的人,见到我们的小艇,远远就高声呼叫。我把艇划到最低下的一处房顶,把他们一家五口接到船上,把他们送往白鹤洞山顶。由于顺水,水流甚急,我把船身摆正,把紧尾舵,母亲和三妹在船头,左右招架,拨开水面杂物,小船象箭一样飞去,转眼就到了白鹤洞山边。山头上难民三五成群,或行或坐,附近一带坑口、沙涌、西坑等乡居民,已搭起棚栅暂且栖身。

     把五个人送上岸后,我们又将艇划回花地,来时是顺水,现在是逆流,比较吃力。幸而船轻人少,三把木桡拨水前进,费时又费力,回到花地已是筋疲力倦。此时花地河边的小艇,已陆续前来接济困在屋顶的居民。花地圩的店铺,有楼的都迁到楼上,无楼的就雇请船艇,湾泊铺边,作为临时宿舍。花地几家大茶楼,楼上也住满灾民;花地口的几家船厂,也把修好的大船,暂时安排灾民居住;花地几家粮店,

  用船运载粮食销售给灾民。

  天有不测风云,第二天半夜,忽然风雨交加,雷电大作。西水更加凶猛,幸而灾民在白天已得到安置。我家三只小船连在一起,架起篷盖,虽然不怕风雨入侵,但狂风暴雨阵阵扑来,流水哇哇冲击船边,谁都知道暴雨将会带来更大的洪峰,因而忧心忡忡,不寒而慄,

  此时广州西边、江水上涨丈余。芳村、花地及西关一带地势最低,灾情最重。从长堤,西关至芳村一带,已成泽国,水浸达到八尺甚至一丈。初二下午二时左右,十三行灾民不慎失火,一直烧到初三凌晨一时后才止。水火两灾齐发,人们无法抢救。只见火光冲天,映红白鹅潭和芳村,浓烟滚滚连及河南,人们还以为火已烧到河南去呢。事后得知这次火灾共烧了二十五条街道,焚毁店铺二千多间。第三天西水仍未减缓,水势似更猛烈,白鹅潭水流倍急,人力船只已无法往来,广州与芳村交通断绝了。 

  水灾发生后,南洋兄弟烟草公司、英美烟草公司,各大善堂及大商行,都用小轮船拖着木船,装载大米、面粉、饼干、杂粮……到各灾区施粮。白鹤洞山顶基督教堂,也为避难到此的灾民施粥施药。使灾民度过了难关。

  过了几天,水势逐渐减慢,水上再也不见有物件飘流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再过几天,西水尽退,人们才先后重返家园。

  经过十多天的水浸,千家万户已经不成样子,经过洗刷晒晾,人们才逐渐恢复正常生活。但要清理环境,恢复生产,困难还很大。果园里,蓄水尽退,大小树木染满红泥,一些软弱枝条,被水冲断。桂花树、黄皮树、柚树最怕水浸,太阳一晒,十多天后都相继枯萎,凋谢死亡。趁泥土未干,还要把死树全部拔去,留下空位,以后再重新补种,要费几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使新树开花结果。

  树头地面,基畔冲边,到处是蛇、鼠、猫、狗、鸡等动物尸体,臭气熏天。水浸月余,屋内墙垣地面都已浸透,经久难干。湿气很大,处身其中,极不舒服,人们只好不停地在园中走动。真正恢复正常生活,可说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在这场水灾中,芳村地区,各项财物如牲畜、屋字楼房、花木田禾方面,损失严重,花地河畔几间粮食仓库中的大量米谷、豆类、花生、芝麻,经大水浸过,全部腐败变质。其它杂物仓库,所贮物资,或被大水冲走,或是霉烂损坏,损失之巨,难以统计。

  在这场水灾中,我们家虽然损失很大,但幸得人口平安,邻近亲友,也都没有伤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而整个芳村地区,有多少人丧生,事后未见公布,但据说广州市在这特大的灾难中,根据不完全的统计,财产损失达白银二百多万两,死伤人数约二千余人①,这真是历史上广州人们的一大灾难。

  注①   见《广州文史资料》第三十五辑。

(来源:由荔湾区政协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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