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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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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辑
广州陈氏书院的“七绝”装饰艺术
甘 叔

  陈氏书院在广州市荔湾区中山七路,俗称陈家祠,筹建于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光绪二十年(1894年)落成,是广东省七十二县的陈姓宗亲捐资兴建的合族祠。陈家祠坐北朝南,主体由大小十九座单体建筑组成院落式建筑群。整体建筑以中路为主线,两边厅堂,厢房围合,院廊穿插,每座单体之间以青云巷相隔,长廊相连,建筑布局主次分明,纵横规整,庭院相隔,布局严谨对称,空间宽敞,厅堂高大雄伟,廊庑秀美,庭院幽雅,是极为典型的广东宗祠艺术建筑。一百多年来,陈氏书院一直作为岭南优秀的传统建筑文化遗产和广东祠堂精品而受到国内外建筑学、历史学、民俗学、工艺美术、影视界等多方面的极大重视,1959年大文豪郭沫若先生到陈氏书院进行考察,深深为陈氏书院精美的建筑艺术所倾倒,即席赋诗赞曰:“天工人可代,人工天不如。果然造世界,胜读十年书”。陈家祠不仅是广东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好的祠堂建筑,还以集岭南地区民间建筑装饰艺术大成而遐迩闻名,被誉为“百粤冠祠”和“岭南艺术建筑的一颗明珠”。2002726日,陈家祠以“古祠留芳”的景名入选新世纪羊城八景;2006年,陈家祠又被评为“广州文化名片”,不老的广州赋予百年古祠新意。“新世纪羊城八景”公布后,通过媒体大量宣传,陈家祠的知名度得到极大提高。以前来陈家祠参观的人,以外国、港澳台及外地游客为多,近年来却有了许多广州当地的散客,来自深圳、佛山、东莞等珠江三角洲的游客也不少。陈家祠已成为中外游客最喜欢的广州文化旅游景点之一。

  陈家祠集岭南建筑装饰艺术之大成,极为巧妙地运用了木雕、砖雕、石雕、陶塑、灰塑、铜铁铸和彩绘画等不同风格的工艺,这些工艺俗称“三雕二塑一铸一画”,又称陈家祠“七绝”。整座建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块构件,每一个部位都作了精美的艺术装饰,技艺独特,浑成一体。进入陈家祠,如同置身于一座民间艺术殿堂,举目都是景,庭院美如画,步步有故事,处处有传说,令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七绝”装饰艺术和陈家祠建筑融为一体,使这座古老的祠堂犹如一件巨大的艺术品,既庄重典雅又富丽堂皇。

  陈家祠的“七绝”艺术,技艺精绝,形式活泼,题材广泛,造型生动,形象传神。既有简练粗放的装饰技法,又有精雕细琢的装饰技法,二者相互映托,具有很高的文化品味,是清代岭南地区建筑装饰艺术史的代表作。综合起来,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类:

  1.历史人物类包括有神话故事、民间传说、戏曲人物、民间风俗等题材,如踏雪寻梅、瑶池贺寿、画龙点睛、麻姑献寿、和合二仙、八仙过海、韩信点兵、苏武牧羊、采菊东篱、竹林七贤、水浒故事、三国人物、携琴访友、羲之爱鹅、太白醉酒、夜宴桃李、苏武牧羊、渔樵耕读、渔舟唱晚、引福归堂、招财进宝、荣归故里、状元及第、连中三元、金殿比武、六国大封相、东方朔捧桃、刘海戏金蟾、李白退番书、郭子仪祝寿、孔明智收姜维、岳飞大战金兵、龙王八仙朝玉帝等场景。

  2.祥禽瑞兽类:以龙凤、狮子、麒麟、鳌鱼、鹿、仙鹤、喜鹊、绶带鸟、鹰、蝙蝠、松鼠、金鱼、宝鸭、金蟾、猴、羊等,袭用传统的民间造型,组成了各种寓意深刻的装饰图案,如一品当朝、二龙戏珠、三羊开泰、四时佳果、五蝠捧寿、福在眼前、松鼠葡萄、鸳鸯戏莲、丹凤朝阳、喜上梅梢、爵禄封侯、狮子滚绣球、金蟾吐瑞气、麒麟吐玉书等形式,寓意福禄寿喜财为构图主题。 

  3.花卉果木类:松竹梅称为“岁寒三友”,梅兰竹菊称为“四君子”,梅竹为岁寒二雅,佛手(多福)、桃(多寿)、石榴(多子)喻为“三多”,牡丹喻为富贵,还有荷花、芭蕉、葡萄、桔子、荔枝等等各类花卉果木均做刻画对象。在陈氏书院中以花卉为题材的雕刻璀璨似锦,目不暇接。

  4.器物组合图案:有鉴赏性的古董类,如古爵、百子瓶、酒壶、宝鼎、如意、铜钱瓦当等,还有家具、博古架、琴棋书画。经过巧妙的组合构成风雅的图画,并有一定的象征意义。

  5.吉祥文字类图案。有福字、寿字、双喜等,在使用中,有的用文字直观地表达所要表现的内容;有的和其他纹样共同组成图案,如寿字和蝙蝠组成五蝠捧寿、福寿双全等等。 

  6.以法宝纹为图案:如暗八仙,其图案为葫芦、蕉叶扇、宝剑、云阳板、玉笛、花篮、荷花、渔鼓;还有宝瓶、如意、祥云、元宝及鲤鱼跃龙门图案等。

  7.几何纹图案:有万字符、连线、回字纹、如意纹、菱格纹、连弧纹等等,纹样舒畅自如,既蕴藏了吉祥如意的内涵,又给人以美妙的享受。

  以上这些题材都是广州陈家祠建筑装饰雕刻中常见的吉祥图案。这些吉祥图案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它们多采用寓意、谐音和借喻等艺术手法,以具体的物像来表达抽象的情感和内容。建筑祠堂的民间工艺师充分利用这些传统的历史题材,以雅俗共赏的形式使“七绝”艺术丰富多彩。这些具有传统性、民俗性和大众性等特征的精美的雕刻题材,凝聚了千百年来中国人祈祥纳福、消灾避邪的追求和期盼,蕴含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民俗观念和审美情趣。

  陈家祠的“七绝”艺术,犹如七颗璀璨明珠,镶嵌在陈家祠的各个建筑部位,至今仍散发出迷人的风采。

  一、引人入胜的木雕装饰

  陈家祠是砖木结构的建筑,建筑中的柱、梁架、斗拱、屏门、神龛、花罩、雀替等构件大部分都是原木做的。陈家祠的木构件集构件与装饰功能于一体,而中国的古建筑在构件上进行雕刻是一种传统的做法。木雕是陈家祠数量最多、规模最大、做工最为精细的一种装饰。木雕大部分都采用东南亚进口的坤甸木为原料,坤甸木质地坚硬,是优质的建筑材料,同时其纹理清晰,也是雕刻的上好材料。陈家祠建筑的屏门挡中,神龛、花罩、梁架、斗拱、雀替等所有木构件都被饰以精美的雕刻装饰,这些装饰主要采用浮雕和镂雕两种工艺手法。木雕色彩古朴,统一采用深褐色,色彩深沉的木雕与五彩缤纷的屋脊灰塑、陶塑形成强烈对比。外看陈家祠富丽堂皇,入内却是古朴幽雅。室内装饰以精湛的木雕艺术见长,完全不需要依赖色彩点缀就能获得引人入胜的装饰效果,陈家祠木雕充分凝聚了清代广东木雕的精华。

  陈家祠首进头门的梁架采用满布式雕刻,梁的两端雕成龙头形,中间是人物故事浮雕,有“王母祝寿”、“践土会盟”、“尉迟公争帅印”等,均取材于中国古代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斗拱和雀替也雕上精美的花纹,给人一种非常繁缛和华丽的感觉。其中最为突出的是东边的横梁上以圆雕手法,刻画了一组取材于《三国演义》中曹操大宴铜雀台的故事,曹操坐在铜雀台上观看校场下各员大将比武,画面突出刻画了徐晃与许褚两员大将在比武之后,为争夺象征荣誉的锦袍而斗得难解难分,两将旁边各有一名军校在帮忙拉马尾和拉马缰绳,场面非常激烈,人物生动传神,引人入胜。

  陈家祠第一进建筑中间,设有一道巨大的木屏门(挡中),由四块双面镂刻有吉祥如意纹饰的木门组成。这道屏门设在祠堂正门的后面,分隔内外空间,这里是达官贵人出入的必经之地,也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民间艺人在屏门的造型、图案、雕刻等方面下了极深的功夫,屏门下面的裙板是实体的,能够遮挡住视线,而上面则是玲珑剔透的屏门,透过镂空雕花,院内景物若隐若现,起到了似隔非隔的艺术效果。屏门从上到下都雕刻着吉祥如意的内容:“金殿赏赐”、“金殿比武”、“孟浩然踏雪寻梅”、“渔舟唱晚”、“渔樵耕读”等,大多含有深刻的寓意,使这道屏门充满了岭南文化韵味,被誉为“广东第一屏门”。

  位于东面的第一块屏门裙板上刻有一幅吉祥图案:正中是一棵高大的芭蕉树,树上结满了芭蕉;下有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草地上寻食。旁边有两行题词:“创大业儿孙永发。”这个图案非常有趣,用树叶的“叶”的谐音来表示“业”,而树叶当中最大的就是芭蕉叶,所以用芭蕉叶来作为陈氏家族“创大业”的图案。芭蕉叶一共是8片,地下的鸡也是8只,寓意非常深刻,就是要陈姓子弟勇创大业,儿孙永远发达的意思。

  屏门的背面,有两个木雕的“福”字图案,一左一右,互为倒写。两个福字刻在屏门上,表达了“福到”的愿望;并且隐含了双福盈门的意思。这个“福”字的书写尤为奇巧,融会了书法的形态美和绘画的悠远意境:以一棵斑驳苍劲的老竹子比喻陈氏家族历经奋斗所创下的雄厚基业;竹子由根部盘旋而起,形如走蛇,气贯如虹!又似游龙戏水,轻巧自如,象征陈氏家族的事业兴旺发达、蒸蒸日上;竹子末梢的叶子,青翠嫩绿,生机勃勃,代表的是陈氏的子孙,朝气蓬勃,青春焕发!竹子的“竹”与祝福的“祝”谐音,以竹子构成的福字已表达了“祝福”的意思。更令人惊叹叫绝的是,这个“福”字拆开来看,左边是一个“多”字,右边是一个草书的“寿”字。八只仙鹤站立其中,画面上还有意义深远的“青春发达,大器晚成”八字题款,以物喻人,希望陈家的弟子能青春发达,早日成材;同时也告诫陈氏族人,即使多次科举不中,也不必气馁,继续坚持下去,终会大器晚成。一个“福”字,将传统民俗文化和建筑装饰艺术进行高度结合,把两者的魅力融合在一起,充分展示了民间艺人的聪明才智。此福因此被誉为“岭南第一福”,受到了广大游客的喜爱。

  在“岭南第一福”木雕的旁边,还有一个绝妙的“五福捧寿”木雕。这个木雕的整体图案是一个精致的博古架,上面摆有一个珊瑚、一个青铜香炉、一个铜钟和玉璧,画面上有数只小鸟,还有一组题款“英雄吐气兆乎福寿连绵”。在青铜香炉上燃着一股袅袅的香气,香气又化成五只蝙蝠和一个寿字,即“五福捧寿”图。这个“五福捧寿”图巧妙地利用了传统文化含义和汉语语言特点,蝙蝠的“蝠”与福气的“福”字同音,以“蝠”表示“福”,而设计此图的人又将“寿”放在“五福”中间,寓意福寿连绵。

  “五福捧寿”是中国民间广为流传的吉祥图案。过去每逢春节,不少大户人家的大门都贴着“五福临门”的横批。但是,“五福”是什么意思呢?恐怕今天大多数人都讲不清楚。“五福”在中国民间的说法就是“福、禄、寿、喜、财”,这是一种通俗的讲法。据《尚书·洪范》记载:“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考终命”就是人不但要长寿,还要健康和善终。因此五福就是代表 “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和“善终”。在中国古代,“五福”被视为人生最高幸福生活的标准。

  双面镂通木雕“渔舟唱晚”图,刻画了三只渔船停泊在珠江岸边,一张渔网高高挂起,打鱼归来的四个渔夫坐在两只小艇的船头,有的吹笛、有的弹琴、有的拉二胡,自得其乐;母亲爱抚着怀中的婴儿,微笑地望着身穿救生浮葫芦的孩子天真地爬到船篷上玩耍,表现出珠江三角洲水乡渔民在辛勤劳作之余那种悠然自得的水上生活情趣,生动地再现了岭南的民俗风情。

  中进大厅聚贤堂为陈家祠建筑的中心,是当年族人举行春秋祭祀或议事聚会的地方。厅堂高大宽敞,装饰典雅,大堂后装饰了十二幅大型木雕屏风,用以与第三进分隔。这十二扇屏风挡中是广州木雕的代表作,其刀法犀利洒脱,刚劲利索,格调高雅,在构图上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采取“之”字形构图,把曲折复杂的故事集中在一个画面上,由下至上按故事发生的时间顺序将它刻画出来,同时,将故事情节和人物的形象极为传神地刻画出来,既照顾到故事内容的完整性,又注意到构图造型的高度概括性,体现了广东木雕的艺术风格。屏风上分别雕有从商周至宋代的历史故事,还有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民间传说和以文人雅士为题材内容的故事,有人把它称赞为“用钢刀雕刻的中国历史故事长廊”。

  在这十二幅大型木雕屏风图案中,《太白退蕃书》讲的是唐朝著名的诗人李白赴京考科举的故事。李白开始时受到杨国忠与高力士的侮辱及蔑视。后来李白利用为唐明皇破译蕃书的机会,巧妙地令使杨国忠为他研墨,高力士为他脱靴,报了受辱之仇。李白以锋利的言词,熟练的蕃文,代唐明皇撰写诏书回复蕃国,威振朝廷,蕃国臣服,避免了一场战争,增进了民族的大团结。

  《郭子仪祝寿》讲的是盛唐时期,边关告急,老将郭子仪奉旨带兵出征的故事。行至西凉边境一带,适逢郭子仪七十大寿,他传令邀请进犯边关的联军统帅药葛罗等将领赴宴,在生日宴会上,郭子仪陈之以理,晓之以利,一席话讲得敌军众将点头言是。于是敌我和好,重修旧约,边关再度和平安宁。  

  《渭水访贤》讲的是商末周初,周文王为求贤才,放下架子三次到渭水寻访隐居的姜子牙,并亲自用手推车把姜子牙从山上带回王府,拜他为相。姜子牙辅政以后,广纳人才,任人唯贤,终于民富国强,最后推翻了商纣王朝,建立了周朝。

  《携琴访友》讲的是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大官伯牙返乡途中抚琴消遣,巧遇樵夫钟子期,两人以琴会友,音心相通,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第二天两人临别之际,相约来年的今天再来此地抚琴畅游。岂料第二年伯牙携琴来到此地时,樵夫钟子期已作古,等待伯牙的是江边那座新坟。伯牙无限悲伤,在新坟前为钟子期弹了三天三夜的琴,最后在新坟旁把古琴摔成碎片。伯牙发誓“知音已去,誓不抚琴”,并诵诗说“忆昔去年春,江边曾会君,今朝重来访,不见知音人”。在等级制度极为森严的中国奴隶社会里,一个士大夫能与一个樵夫沟通,并有如此感情,确实难能可贵。     

  《荣归故里》讲的是明朝景泰年间,满腹经纶、才学超人的薛衍,为求功名,辞别了夫人和六岁的儿子上京谋取官职,进京后得到朝廷的重用。有一次,薛衍的同窗好友推荐他陪皇帝到边境打猎,不幸被胡人俘虏。狱中,薛衍不顾自己的安危想方设法首先帮助皇帝逃离了监狱,然后自己才想法子出逃。皇帝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封他做了大官,并御准薛衍衣锦还乡探望妻儿。此时薛衍离乡已经十几年了,适逢他的儿子也赴京应试,中了状元。父子一起衣锦还乡,探望亲人。薛衍父子荣归故里、光宗耀祖的故事,几百年来一直为百姓传为佳话。

  《韩信点兵》讲的是西汉时期,汉高祖刘邦平定天下之后,建立了大汉政权。有一天,得意洋洋的刘邦与韩信闲谈,评论各位将领的才能大小。刘邦问韩信:“依你之见,像我这样的人能带多少兵?” 韩信回答:“你最多只能带十万兵。”刘邦又说:“那么你呢?”韩信回答说:“我带兵那是多多益善。”刘邦笑着说:“既然你善于带兵,那你为什么会被我抓了放,放了又被抓呢?”韩信听了赶紧说:“陛下虽然只带十万兵,但这十万兵个个都是统帅和将军啊!所以我被你随意抓,随意放就一点不奇怪啦!”刘邦听了哈哈大笑。后来,人们就把韩信所说的“多多益善”作为一句成语,比喻来者不拒,越多越好。

  《岳飞大破金兵》故事讲的是南宋时期,民族英雄岳飞抗击金兵,精忠报国,率领岳家军大败金兵,收复大片河山的故事。但由于皇帝昏庸,不辨是非,以十二道金牌下令岳飞退兵回朝,岳飞及其子岳云终被奸臣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所害。图中刻画的正是岳飞大破金将金兀术的激战情形。

  《瑶池贺寿》是古代神话故事,据《太平广记》说,西王母是天界里女仙人的总管,她握有大权。相传西王母在高山上居住,山上有个长生池,叫做瑶池。每逢千年蟠桃成熟时,西王母就大摆寿宴,各路神仙纷纷前来为她贺寿,西王母以蟠桃宴请众宾客,传说吃了千年蟠桃就能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因此瑶池贺寿有祝福长寿、喜庆的寓意。

  陈家祠的木雕主要采用浮雕和镂雕两种工艺手法,其中的镂雕工艺更能代表清代广东木雕的水平。后进大厅的118米多高的木雕神龛,规模宏大,分为基座、龛身、龛罩三部分,每座龛罩顶部中间刻有一个红日,或称为宝鉴,周边镂刻龙凤、花卉和人物故事,雕工精致,纹饰非常富丽繁缛,是广东现存最大型的清代木雕杰作。在龛罩上还铭刻有回澜桥刘德昌、寺前街瑞昌以及联兴街许三友等制作年代、营建商号和地址。

  陈家祠建筑上几乎所有的木构件都雕刻着难以尽数的故事图案,被人们誉称为连木柱、檐板、花罩和神龛都会讲故事的建筑。陈家祠的木雕可誉为民间故事大全,凝聚了广东木雕艺术之精华。

  二、技艺精湛的石雕装饰

  石雕艺术在岭南地区有悠久的历史。在二千多年前的在南越国时期,就已有石雕艺术。石雕技术被广泛应用在祠堂、庙宇、陵墓、古塔、桥梁、牌坊等建筑上。石雕是陈家祠各类建筑装饰之中最为坚实典雅的装饰艺术。陈家祠的石雕多采用上等的花岗石。花岗石耐腐、耐酸、耐风化,不怕风雨侵袭,是岭南建筑中最常用的建筑材料。在陈家祠的台基、墙裙、柱础、檐柱、券门、垂带、台阶,甚至是高高的月梁和雀替上,凡是易受阳光和风雨侵蚀的建筑部位都用精选的花岗岩石作装饰,因为石雕的使用适合南方炎热、多雨、潮湿的天气。

  在陈家祠大门前,屹立着一对活泼可爱、神态祥和、极具人情味的石雕狮子,它是用一整块石料雕刻而成的。东边的雄狮脚踩石球,傲视远方,象征着权力;西边的雌狮蹄扶小狮,象征着子孙兴旺、家族繁荣。石狮子口含光滑的圆球,令人叫绝的是石球比狮子的牙缝大,在狮子的口腔里自如地滚动却又不会滚出狮口,这是石雕艺人运用镂雕技法雕琢而成的。这一对石狮是避邪保平安的“神狮”,同时也代表着陈氏家族族权的威严。狮子出自西域,有“兽中之王”之称,所以狮子被认为是人世中权势、富贵的象征。中国古代官制中有太师、少师,都是指导、辅弼天子的高官。太师、少师官位显赫,而“师”与“狮”同音。因此,人们常以此祝福人官运亨通,飞黄腾达。这两只狮子或相互嬉戏,或戏玩绣球,表示喜庆、吉祥的意思。门前摆两个石狮又含有事事(狮狮)平安之意。这对形体活泼、神态祥和、笑脸相迎的石狮,是岭南地区清代晚期石狮造型的代表。

  聚贤堂前的月台装饰是陈家祠石雕装饰工艺之精华。月台栏杆以各种花鸟、果品为题材,采用镂空缠枝技法来雕饰,玲珑剔透,秀丽典雅。在望柱头上雕刻狮子和葫芦是广东民间祠堂的习惯做法,但陈家祠的望柱头装饰却别出心裁:正面一列是石雕菠萝、杨桃、仙桃、佛手等一盘盘岭南佳果,形象生动,雕刻精美,构图巧妙,既富有岭南风情的装饰美,又寄寓了陈氏子孙终年以礼果祭祀天地神灵和祖先的虔诚敬意,这一杰作充分体现了广东民间艺人匠心独运的精湛技艺。

  陈家祠的石梁架由檐柱、月梁、隔架、拦板等组成,石柱上端镶嵌着一块圆雕人物饰件,题材有“渭水访贤”、“曾子杀猪”、“孔明智收姜维” 、“和合二仙”、“天姬送子”等,每组柱头雕饰都含有一段精彩的故事。

  “刘海戏蟾”石雕镶嵌在石梁架檐柱上,雕刻精美。刘海名操,五代时任燕丞相,后辞官隐居终南山修道,改名玄英,道号海蟾子。传说他修道成仙,手拿一串金钱戏弄蟾蜍,被视为钓钱撒财之神。民间多喜用刘海戏金蟾的形象作为装饰,以图吉利。画面上的人物面带笑容探身戏耍口吐瑞气的金蟾,生动欢快,构思巧妙。

  “引福归堂”是民间最喜爱的装饰题材之一。在陈家祠的石雕栏板上有“引福归堂”图案,画面以手执宝剑或扇子的钟馗在招引一只飞舞的蝙蝠来寓意“引福归堂”。钟馗为民间传说中专门抓鬼的神仙,据说他抓鬼的时候有蝙蝠引路,所有的鬼怪均无法逃脱,“引福归堂”便含有镇宅求福的意思。

  “曾子杀猪”石雕,取材于《韩非子》,说的是曾子很讲诚信的故事。曾子的妻子进城,其子尾随哭闹,曾妻哄孩子说:“不要哭,回家杀猪给你吃”。回家后,曾子为了言出必行,不顾妻子的劝阻,真的杀猪给儿子吃,以表示诚信。石雕画面上表现的是曾妻劝阻曾子杀猪的情景。

  “天妃送子”图,天姬又称天妃、天后娘娘或妈祖,传说她是保佑航海船只平安的海神。台湾、福建、广东沿海一带民间极崇拜妈祖,到处都设有妈祖庙,以求海神保佑,这种习俗流传至今。传说天妃是北宋福建莆田人,本名叫林默,常随父兄出海打鱼,水性高超,经常救助遇难的渔民。二十七岁那年因救人不幸遇难,死后化为海神,有求必应。妇女若想得贵子,只要向她焚香膜拜,就可如愿以偿。因此天妃又成了送子娘娘,天妃的造型多为怀抱婴儿的仙女。石柱头雕饰“天妃送子”,人物造型简单概括,衣褶简约利索,整个造型向前倾斜,以适应建筑装饰被人们由下向上仰视的角度和视距的特点。

  陈家祠的石柱础也很有特色。石柱础是桩子基石,是承托梁架、柱子的受力点。石柱础具有抗压防潮不易磨损的优点,特别是广东地区,气候高温多雨,还很容易产生白蚂蚁。为了防止木柱下端朽烂和生白蚂蚁,石柱础就要造得较高较大。石柱础的造型和雕饰,唐代至明代较为稳重,墩实而粗壮,石质以红砂岩、鸭屎石等为主。到了清代,柱础的石料以花岗岩石为主,石质较硬,这时期建筑中的柱础特点是轻巧、高身束腰和注重雕饰。陈家祠的石柱础就是晚清广东民间建筑的典型代表。古祠各个厅堂的柱础都不同,每一横列一个式样,有的雕如意云头、花篮型、菱形、竹节纹饰;有的雕杨桃、柑橙、仙桃等各种瓜果装饰。它既统一又富于变化,饱含地方风物的装饰独具地方特色。陈家祠的柱础高身、细束腰,最窄的腰部直径只有18厘米,并饰以多重优美的线条、如意纹饰和瓜果图案。经过民间艺人的精心雕琢、巧妙装饰,厚重的石梁架变得修长轻巧、秀气典雅,既有装饰性又不喧宾夺主。

  陈家祠石雕是民间艺人聪明才智和精湛技艺的结晶,代表了清代晚期广东民间追求精雕细琢、装饰华丽的社会风尚。书院建筑中的众多石柱和券门,虽然没有很多雕饰,但石匠们在各个光洁平面的边沿处,雕琢出笔直如刀刃般的线条或“覆竹”形弧线,把线条的装饰美恰到好处地表现了出来。

  其他的石雕装饰,如月梁、叠架、雀替、墙裙、檐廊栏杆及台阶垂带,都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

  三、流畅自如的挂线砖雕装饰

  砖是中国古代建筑墙体的主要材料,有“秦砖汉瓦”之称。广州的建筑使用砖的历史很长,在两千多年前的南越国宫署遗址中,就发现不少大型的砖,这些砖上面已有不少打印的纹饰,由此可见广州地区对于砖的装饰已有很悠久的历史。中国古代的砖雕艺术出现在汉代,在河南的汉墓中就有画像砖和饰有雕花纹的砖出土。唐代以后,开始在建筑的砖墙上使用小型的砖雕。到了明代,在中国民间建筑特别是祠堂庙宇中,砖石结构的建筑越来越多,这就为砖雕装饰工艺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清代是砖雕艺术发展的一个重要时期,在北京、山西、安徽、江浙和广东地区,出现了大量的工艺精湛、装饰风格自成一体的砖雕。

  广东砖雕从用材到技法都与北方或江南地区不同。雕刻砖雕的砖质量要求很高,要专门精炼烧制,制作过程非常讲究,砖泥要选用黏性强、质地细腻的黏土,反复搓炼,使其质地细腻和均匀,再慢慢阴干,烧制的火候要恰到好处,才能保证砖的细密,雕刻起来才能保证不崩不裂不断。广东砖雕使用的青砖规格与砌墙用砖大小一致,砖雕以其刀工细腻的艺术风格见长,雕刻结合运用用圆雕、高浮雕、减地与镂空等技法。平面采用深刻线条花纹、网纹,创造出线条规整而又流畅自如、纤细如丝的深刻线条,故广东砖雕又有“挂线砖雕”之称。

  华丽的门楼是门第高的标志,而外墙上的大型砖雕则成为观赏和光耀门庭的重点装饰。砖雕是陈家祠“七绝”装饰之一,其装饰部位主要在檐墙、廊门、山墙墀头之上,也有些被作为花窗的装饰。砖雕选用东莞精炼烧制的上等青砖为材料,雕制之前,砖雕艺人依据图案内容,安排层次,做好规划布局,并为每一部位的青砖详细勾画标记,然后逐块雕出所属部分的纹样,最后依次镶砌在墙上,砖与砖的缝口细如丝线,整齐划一,形成多层次的立体画面。小幅砖雕一般有三四层砖的厚度,大幅砖雕多至七八层。

  最能代表“挂线砖雕”精细入微、玲珑剔透风格的是廊门、檐下及山墙墀头的砖雕图案纹饰。这里既有排列整齐、雕工精细的砖雕斗拱,也有造型生动、刀法细腻的人物、鸟兽、瓜果、花木。这些砖雕主体以浮雕为主,局部采用透雕、圆雕、镂空雕多种手法,深雕细刻,远观层次分明,线条凹凸起伏,光影清晰,近看人物须眉毕现,神韵如生。在阳光的照耀下,人们能够感觉出它黑、白、灰各色以及神态的丰富变化,感受到砖雕艺人的深厚功力。

  陈家祠正面外墙上共有六幅大型挂线砖雕,犹如六幅大型水墨字画镶嵌在色彩单调、平板的青砖墙上,十分雅致美观。其中两幅各宽4.80米,高2米,它们都是广东地区少有的砖雕巨制。东面檐墙上的砖雕“刘庆伏狼驹”图,取材于中国的戏曲故事,写的是北宋年间,西北的西夏国对宋朝虎视眈眈,以驯服烈马为借口对宋朝进行战争挑衅。西夏国送给宋朝一匹称为“狼驹”的烈马,使者声言宋朝人员如不能降伏这匹烈马,西夏国就兴兵攻打中原。结果狼驹被宋元帅狄青麾下勇将刘庆制服,西夏国于是不敢轻举妄动。全图雕有四十多个人物,画面中间双手握拳威风凛凛的就是大将刘庆,被降服的烈马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旁边还有许多围观的宋朝士兵,蛮横的西夏使者站在刘庆的一旁无话可说。人物喜怒哀乐,动静行止,情节生动,形象逼真,构图巧妙,刘庆等人衣褶分明,形态手势栩栩如生,砖雕艺人以立体和细腻的艺术手法,生动地刻画出刘庆降伏狼驹的热闹场面。

  “刘庆伏狼驹”图左右两边为“百鸟图”和“五伦全图”。五伦即五常,中国封建宗法社会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为五伦,这是古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应当遵守的行为准则,即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古人又以凤凰、仙鹤、鸳鸯、鹁鸪和黄莺五种禽鸟代表五伦。每幅画两旁还雕有不同书体的诗文。有明代广东新会学者陈献章(白沙)的七言绝句诗两首:“植竹为垣土作台,野桥分路到溪回。江门若比瞿塘水,何处游人肯上来。”“青山依旧锁溪台,前度游人去不回。赖是山人无诉牒,有人真本买山来。”还有北宋哲学家、教育家程颢的七言绝句诗:“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知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西檐墙上中间的大型砖雕是“梁山聚义”图,刻画了《水浒传》中晁盖、林冲等众多英雄好汉汇集在聚义厅的宏大场面。砖雕以戏剧中的舞台为背景,中间是高大雄伟的聚义厅,两侧的木柱上有一副对联“万古英雄罗宇宙;千秋义气贯乾坤”,后面还有楼阁。晁盖站立在聚义厅的正中,手持羽毛扇的军师吴用站在晁天王的下方,再下为林冲等人。整个画面共有52个人物,场面大,人物多,主体突出,情节生动,气氛热烈,仿照舞台上的楼阁和聚义厅雕刻得极为逼真,众多的梁山好汉人物造型各异,栩栩如生,好汉的盔甲或衣裳的锦地花纹,都在砖雕的纹饰上细腻地雕刻出来,在不同时间的光线折射下,产生不同的效果。此幅砖雕的整体构图吸取了中国画的立轴、手卷等构图形式的优点,情景交融,玲珑剔透,使人感觉到这个砖雕的层次分外鲜明,人物神情分外逼真生动,再在砖雕四周辅以精致的花纹,在水磨青砖檐墙的衬托下极具丰富的装饰效果,显得非常古雅隽永和完整和谐。

  “聚义图”左右分别有“梧桐杏柳凤凰群图”和“松雀图”。画幅两旁有北宋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名句:“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静影沉壁;渔歌互答,此乐何极!”还有清代乾隆年间文学家、书法家王文治,乾嘉年间书法家、金石学家翁方纲的七言绝句诗。这些诗文的雕刻,刀法刚劲有力,流畅自如,充分表达出书法的韵味。用砖雕来构造书法作品也是陈家祠砖雕中的一种艺术特色,它使原先呆板的外墙变得丰富多彩。另外,在廊门、檐下的花边砖雕装饰及山墙头的砖雕图案纹饰,皆为精细入微、玲珑剔透的“挂线砖雕”。同时,大多数砖雕上都有工匠的名号,这使我们今天能够对广东清代砖雕艺人有所了解。这些艺人中工艺水平最高的是番禺的黄南山,还有南海的陈兆南、梁进等。

  在陈家祠的砖雕中,以花卉和飞禽走兽为题材的也不少。以石榴、丹桂、葡萄等组合的图案表示子孙繁茂;佛手与仙桃雕刻在一起,佛与福谐音,仙桃意喻长寿,表示多福多寿;喜鹊在梅花树上,意喻喜上眉(梅)梢;还有大狮小狮,表示升官发财,飞黄腾达。最为逗人的是,在砖雕上还出现了西方传说中可爱的小天使,与中国传统戏剧人物放在一起,既反映出广州晚清时期民间砖雕艺人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响,又体现出他们灵活的不受约束的创作风格。

  四、瑰丽奇巧的陶塑“花脊”

  广东陶瓷历史悠久,从新石器时期起,就有陶器制作,先秦至汉代著名的几何印纹陶,更是享誉神州。广东陶瓷独具特色,窑火传承,历经数千载,源远流长。考古发掘的资料证明,佛山石湾地区的先民,早在四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就已经掌握了烧制陶器的技术。唐宋时期,广州是我国对外贸易一大港口,陶瓷是当时最主要的外贸产品,为了适应陶瓷外销的大量需要,国内许多著名的陶窑产品纷纷汇集到广州,然后转运至东南亚以及欧洲、非洲一带。广州外贸的繁荣,也促进了广州及其邻近地区陶瓷业的发展。宋代,广州市出现了西村窑,佛山地区出现了石湾窑和奇石窑,石湾陶瓷在这一时期也得到较大发展,但其产品以日常用器为主。明清以后,石湾窑异军突起,成为岭南地区著名的民窑。其产品除日用陶瓷外,还出现了园林建筑陶瓷和美术陶瓷。特别是造型各异的“石湾公仔”以及建筑装饰用的琉璃瓦脊,更是享誉岭南。

  石湾陶塑脊饰源自明末,广东人称之为“花脊”或“瓦脊”。明末的石湾艺人在吸收了中原琉璃脊饰的工艺技法后,以本地的陶土和釉药为材料,揉入了岭南地区的人文理念,创立了自成一派的富有岭南地方特色的陶塑脊饰,把陶塑艺术搬上屋顶,由此形成了岭南地区特有的建筑装饰艺术——石湾陶塑脊饰。这种用陶泥雕塑后经入窑烧制而成的建筑艺术装饰,主要用于广东地区特别是珠江三角洲一带的庙宇、祠堂、会馆、大户人家等建筑物的屋顶上,有的还漂洋过海,被华侨带到东南亚各国,装饰在异国他乡的庙宇上。石湾陶塑脊饰是陶瓷艺术、雕塑艺术和建筑艺术三位一体的造型艺术,既可以起到美化装饰建筑的作用,还可以使建筑屋脊防水、防晒、经久耐用。同时,石湾陶塑脊饰不受官窑的约束,创作自由,内容丰富,题材广泛,雅俗共赏,以陶塑的艺术形式反映民间风情,具有浓郁的岭南建筑装饰风格,又给人以艺术的享受。

  陈家祠屋顶正脊上,分别装饰有十一条石湾烧制的陶塑脊饰,总长度为159米,装饰人物1100多个。其中聚贤堂上的脊饰总长27米,高2.9米,连同灰塑基座总高4.26米,全脊两面都塑造有亭台楼阁,还有许多戏剧故事中的人物。陈家祠的陶塑脊饰是目前已知岭南地区祠堂建筑中最大最为繁复的脊饰,并且保存完好。脊饰的题材极为通俗化,都是一些民间熟悉和喜爱的戏剧精彩场面,以及街知巷闻的传奇故事。

  民间艺人在制作陶塑脊饰的时候,也像古老戏班演戏一样,先要塑戏台,布置场景,把亭台楼阁、动物花鸟、瓜果树木等巧妙地布置妥当,然后安排人物、道具,组成一个个故事场面。待陶泥干了之后,根据需要施以黄、绿、宝蓝、褐、白五种釉色,再经过一千多度高温烧制,成为色彩艳丽的大型陶塑装饰艺术品。陶塑脊饰的制作采用捏塑、贴塑以及雕刻等手法,而且各种物体都做了夸张概括、向前倾斜的艺术处理,适合从下往上观看,具有远视大效果。其中戏曲人物的造型特别出色,人物的身体和头像内部是空心的,双耳和鼻孔是相通的,这样可以减少屋脊的重量。陶塑人物五官、体形及神态夸张变形,具有“身长腿短,有眼无珠,有前无后”之特点。人物风格粗放,一般脸部和手这些裸露的部分不上釉,素烧后的陶泥所呈现的原色正好与人物的肤色相同,但服饰、道具等全部上色,生、旦、净、丑等角色的面相压模而成,再贴上头盔、帽子、须发、饰物等,使戏剧人物的举手投足、一招一式都极为生动传神,戏韵十足。它以多个戏剧场面,用连景式的方法组成一个戏剧片段,犹如一卷色彩艳丽、造型生动的立体连环画,更似一座永不落幕的高空戏台,同时上演着一幕幕精彩的古装戏剧。

  陈家祠的屋顶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龙头鱼尾造型的陶塑鳌鱼装饰,它凌空而下,两根长须伸向天空,显得气势非凡。鳌鱼脊饰含有“避火消灾,独占鳌头”的意思。鳌是传说中海里的大龟或大鳖,生性好吞火,把它立于屋脊之上,寓意看守房舍,防火避灾;同时,鳌鱼又被视为尊贵吉祥的象征,古代科举制度有个惯例,科举殿试第一名高中状元,会被迎进皇宫,在刻有巨型鳌鱼浮雕的殿石上接受皇帝的诏见,荣耀至极,仕途无量,民间称为“独占鳌头”。把鳌鱼作为屋脊装饰,迎合了人们祈求平安,希望子孙后代独占鳌头的心理。

  陈家祠的陶塑脊饰,分别由“文如璧”、“宝玉荣记”、“美玉成”等店号烧制,其中“文如璧”最负盛名。瑰丽奇巧的陶塑“花脊”使陈家祠的建筑层次分明,光彩夺目,建筑物也因此显得高大堂皇,它是广东独有的最华丽的传统建筑装饰,为中国古代陶瓷艺术史和建筑史增添了精彩的一页。

  五、色彩艳丽的灰塑装饰

  灰塑是岭南特有的建筑装饰艺术,民间称之为“灰批”。灰塑一般装饰在屋脊、门廊、山墙等部位。它以石灰为主要原材料,加上稻草和草纸,特制成草根灰和纸筋灰高浮雕和圆雕需用瓦筒和铜线捆扎成的骨架,先以草根灰堆塑造型,再用纸筋灰细塑表面,待干到一定程度后,绘上各种色彩,其效果极富装饰性。灰塑造型灵活多变,艺人在现场制作过程中随形就势,或将山川、水洞等景物穿透墙体,或将动物、花卉等凸出墙体2060厘米。在正脊上,每组灰塑图案之间,以及山水、人物画面的背景中,都巧妙地留有装饰性的通风孔,以便减轻了脊饰的重量和台风对脊饰的猛烈冲击。灰塑艺术是民间建筑实用性和装饰性有机结合的艺术典范。陈家祠的灰塑总长度达2562米,总面积约2448平方米,其规模之大,塑艺之精,题材之广,为岭南建筑的首位

  灰塑色彩艳丽,大红、大绿,有着浓烈的民间喜庆热闹的气氛和民间艺术特色。最为突出的是山墙垂脊前沿上的十二对立体灰塑狮子,其体型巨大,身长1米多、高1米,全身朱红色,头长独角,张口突眼,神态各异,活泼勇猛,蹲伏在檐沿上,凌空而下,气势雄伟。为什么在陈家祠屋顶安放立体灰塑狮子呢?传说明代初年,佛山出现了一头怪兽滋扰民间,弄得人心惶惶。人们想了好多办法都没能赶走这头怪兽。后来,有人就提出“用妖怪制怪兽”的方法,请当地的艺人用竹子扎成了一只大耳宽鼻两眼圆突,张着血盆大口,形象十分凶猛的独角狮。当怪兽出现的时候,人们就敲锣打鼓,放鞭炮,舞动着独角狮向怪兽直冲过去。怪兽一看比自己大的独角狮,吓了一跳转头就跑,从此,它就不再出现了。后来用独角狮避邪保平安的传统就流传了下来,陈家祠的独角狮就是为了避邪保平安的。这些立于倾斜的垂脊前沿之上的形大体重的独角狮,制作难度大、要求高,它代表了广东灰塑制作技艺的最高水平。

  陈家祠聚贤堂屋顶正脊的下部是灰塑装饰,分别饰有“松鹤延年”、“福禄寿”、“功名富贵”等主体图案。松树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常青树,古人把它作为长寿的象征;鹤是仙禽,是吉祥长寿的代表,“松鹤延年”表达了人们对长寿延年、永葆青春的祝福和美好愿望。“福禄寿”为传说中天上的福、禄、寿三位吉星,三星高照,将给人们带来幸福、富裕、长寿。“功名富贵”画面用梅花、牡丹和凤凰组成图案比喻功名高中、富贵荣华。

  灰塑的图案有不少是中国历史故事。如“三国演义”、“竹林七贤”等。魏晋年间,政治混乱,社会动荡,一些自视清高的文人不愿同流合污,于是退出官场,纵情园林,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当时七位很有才气的文人:嵇康、阮籍、山涛、向秀、阮成、王戎和刘伶,他们经常聚会在竹林中饮酒,赋诗会文,隐居不问世事,被人们称为“竹林七贤”。画面表现了七位文人在竹林聚会的情景。

  在连廊上有一组《张松看孟德新书图》灰塑,取材于《三国演义》。刘璋谋士张松赴魏会见曹操,魏谋士杨修取出曹操的新作给张松看,以显示曹操的才华。不料张松看后,当即指出所谓新作是抄袭战国无名氏之文,并将全文背诵一遍,竟无一字差错,还说蜀中三尺孩童皆能背诵。曹操盛怒之下将新作烧毁。画面表现的是张松在观看新作,曹操和谋士杨修等人面带得意笑容的情景。

  灰塑还有表现羊城景物的图案,如清代羊城八景之一的镇海楼,镇海楼又称五层楼,建于1380年,明朝永嘉侯朱亮祖奉命在越秀山上修建一座方形五层塔楼,意为威镇海域,永保江山。登临镇海楼,一望无际,南望珠江如玉带穿过市区,北望白云山群峰叠翠。镇海楼作为单独一景曾两次入选羊城八景。

  俗话说“卢沟桥的狮子数不清,陈家祠的福数不完”。陈家祠是岭南最多“福”的建筑。

  “福”字是我国最古老的文字之一,据考证大约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甲骨文中的“福”字画的是把装满酒的器具摆在神前的形状,以此象征生活的富足感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说文解字》中注:“福,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无所顺者之谓备。” 在此,福就是万事如意的意思。在中国的民俗中,“福”字是非常吉祥和非常流行的装饰,在广大农村,农历新春佳节,村民的墙上、门上到处都可看见“福”字。而古代有许多“福”字图案是用蝙蝠比喻“福”字的。因为在中国字中,“蝠”与“福”同音,蝙蝠因而成为“福”的象征。

  蝙蝠,是一种具有飞翔能力的哺乳动物,其貌不扬,真实的蝙蝠的形态其实并不好看,但在陈家祠的许多灰塑、石雕、木雕图案中,蝙蝠却给美化了,变成了活泼可爱、俏皮逗人的动物,成了“福”的象征。陈家祠建筑装饰中广泛使用了蝙蝠造型,蝙蝠得到人们的喜爱而成为吉祥物。民间艺人塑造蝙蝠的时候全凭丰富的想象力,化丑为美,在艺术造型上进行夸张和变形处理,把本来形象丑陋的蝙蝠变得和蔼可亲,生动美观,迎合了人们的审美需求。陈家祠的蝙蝠图案色彩缤纷,五只蝙蝠围绕一个“寿”字,称为“五福捧寿”;两只蝙蝠相叠,称为“福上加福”;蝙蝠含着如意绳结、桃子,寓意“福寿双全” 、“福寿如意”;蝙蝠前面加上几个铜钱称为“福在眼前”。古祠的不少蝙蝠,还被绘成红色,是因为传统中认为红色能驱魔祛邪,“红”又与“洪”同音,红蝙蝠更为吉兆,被视为“洪福齐天”。在色彩斑斓、造型奇特、笑口盈盈、形态温顺的灰塑蝙蝠点缀下,古老的祠堂更加引人入胜,绚丽多彩。

  六、精巧秀丽的铜铁铸装饰

  陈家祠的“七绝”之一就是铜铁铸。铜铁铸在陈家祠的建筑中用的不多,但很有特色。因为在岭南地区的祠堂建筑中还很少发现使用铜铁铸这种装饰艺术的。

  陈家祠建于清朝末年,当时的广州已经是对外开放的城市,中外的文化交流比较多,西方的建筑装饰也传到了广州。陈家祠的铁铸装饰明显受西风东渐的影响,带有西方庭院建筑装饰艺术的特征。铁铸双面镂通栏板镶嵌在聚贤堂前的月台石雕栏杆之中,共十六块,利用黑铁与白石的色彩,对比强烈而鲜明,构图精美,极为典雅,体现了民间艺人在继承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广收博采,任意取材和不受约束的艺术创作特色。

  铁铸通花栏板是吸收外国建筑铁铸构件的长处,根据岭南庭院的特点,融入民间传统题材而创造出来的。其内容都含有吉祥如意之意:以稻穗和鱼组成“岁岁有余”图案,取其谐音;满塘的金鱼在戏水,寓意“金玉满堂”。其中六幅双面镂通栏板,以麒麟凤凰图案组成“麒麟玉书凤凰图”,描写的是孔子的故事。传说孔子出生时,其母梦见麒麟口衔玉书,脚踏祥云,与凤凰同至,赠书其子。她惊醒后生下孔子,孔子长大后,潜心读书,渐渐地学问有了很大长进。后来,孔子终于成了名传千古的“至圣先师”,成为圣人。

  “三羊启泰图”为称颂岁首的吉祥语。《易经》说,农历十一月、十二月、正月开始阴消阳长,称三阳。民间喜用三羊构图,因三羊的谐音为三阳。画面中三只可爱的羔羊戏耍在春草新绿之中,寓意冬去春来,吉运亨通,生机盎然。  

  陈家祠的铜铸主要在大门上,在被称为“岭南第一门”的陈家祠大门中间,镶有一对精美的铜铺首,直径达60厘米,单个重约60公斤。相传这对铺首的形象取自龙的第六子,名“椒图”,因为它“好固,故立于门环之上”,以镇家宅。铺首边饰莲瓣,兽头衔环,张口露齿,形态凶猛,造型古朴凝重。这对铜铺首离地面有2米多高,一般的人都摸不到,说明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用于扣门的功能,变成了一个代表陈氏大家族等级观念的符号和精美的装饰物。造型凶猛的铜铺首和形态威武的门神装饰在正门之上,使这座宗族祠堂产生一种令人肃穆的庄严气氛。

  在陈家祠的踏脚石两侧有一个极为精致的铜铸门斗,铜门斗上细腻地刻有凤凰牡丹图案。在踏脚石边镶上铜铸的门斗,既实用,又增加了其华丽,使陈家祠的门斗更显高贵华丽。

  另外,陈家祠的连廊起着分隔庭院空间和方便雨中交通的作用。为了减少对视线的遮挡,连廊专门采用修长的铁柱来承托华丽的廊顶。陈家祠共有32条铸铁柱,这些铁柱分节铸造,柱身较细,高约4米,平均直径为12厘米,分柱础、柱身和柱头三部分。铁柱的强度和硬度都比石柱和木柱大,同时,使用铁柱又可减少柱子的体积,增大连廊的空间,铁柱还耐酸抗虫蛀,具有木柱和石柱无法具备的优点。陈家祠的铁柱给人一种轻巧、挺拔秀丽和通透简明的美感。

  七、画龙点睛的彩绘装饰

  陈家祠的彩绘装饰不多,仅有一对门神和两幅壁画,还有蚀花玻璃画,数量不多,但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陈家祠正门有两扇巨大漆黑的大门,高5.61米,宽4.1米,厚0.13米。大门上采用勾线重彩技法装饰一对高达4米的大门神。彩绘门神是广东许多祠堂的重要装饰之一,它象征威严与安宁。民间传说门神能驱魔镇邪,守护门宅平安。陈家祠的门神,经过一百多年的沧桑变化,今天仍然色彩艳丽,气宇轩昂,给古老的书院增添了庄严肃穆的气氛。这对门神身穿戎装,一个是红脸,另一个是黑脸。红脸的是秦琼,黑脸的是尉迟恭。

  众所周知,秦琼和尉迟恭是唐太宗李世民麾下的两位英勇善战的大将,唐朝的大将怎样变成陈家祠的门神呢?说起来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据《西游记》第十回《老龙王拙计犯天条魏丞相遗书托冥吏》中的描述,唐朝时泾河老龙为与术士打赌,违反了天条,没按规定时间布云降雨。玉帝震怒,命唐太宗属下名臣魏征执行斩杀泾河老龙的使命。老龙托梦给太宗,求他向魏征求情,免己一死。唐太宗答应了,快到行刑时,就硬拉着丞相魏征下象棋,欲以此耽误他行刑。谁知魏征在和唐太宗下棋时突然昏昏睡去,原来是魂游天庭,照斩老龙不误。死后变成厉鬼的老龙深恨唐太宗言而无信,一到夜晚,便提着脑袋闯太宗寝宫,抛砖掷瓦,狂呼怪叫,要唐太宗赔命,吓得唐太宗睡不安稳,神思恍惚。一连数天,唐太宗被厉鬼折磨得夜不能寐,身体很快就垮了下去,太医开了不少药,可惜都不能见效,病得连早朝都不能上了。后来,躺在病床上的唐太宗将鬼魅索命以至病魔缠身的事告诉亲信大臣。武将出身的秦琼自告奋勇道:“臣平生杀人如剖瓜,积尸如聚蚁,还怕什么鬼魅?臣愿同尉迟恭一起为陛下值夜守门。”尉迟恭也立即呼应。

  当晚,秦琼与尉迟恭披挂甲胄,手执金瓜钺斧,一左一右,把守唐太宗寝宫宫门。两位武将气宇轩昂、英气逼人,龙王厉鬼不敢靠近寝宫,果然一夜没有鬼魅,唐太宗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接着连续几天,秦琼与尉迟恭都为唐太宗守夜,鬼魅不敢来打扰唐太宗。可唐太宗又不忍两位爱将长期终夜侍立,便召来画师,命将秦琼与尉迟恭戎装怒发的形象描绘在宫门上。这办法居然也奏效,鬼魅远远望见,依然当是秦琼与尉迟恭真人在看守,吓得不敢靠前。

  唐太宗这套恐吓魑魅魍魉的伎俩,很快由宫中传到民间,老百姓中有怕恶鬼邪祟找上门来者,也都把秦琼和尉迟恭的形貌绘在门上。久而久之,这种做法便成为一种民间风俗,秦琼和尉迟恭也由人转化为可御鬼避邪的门神了。

  秦琼和尉迟恭作为门神,在中国民间的影响极为广泛,沿用的时间也很长。其神像也多种多样,或坐、或立、或骑马、或披甲、或执金瓜、或舞鞭锏。同时,还有左右之分,左为丞右为尉。称之为门丞秦叔宝,户尉尉迟恭。

  据说,当年陈家祠兴建时,今广州中山七路附近一带仍是水田和郊野之地,为了避免鬼魅夜晚到书院干扰陈家的读书子弟,就请著名的画师在书院的大门上精心彩绘了秦琼和尉迟恭的画像。从此,秦琼和尉迟恭这对门神就伴着古老的大门,忠实地护卫着陈家祠达一百多年。

  陈家祠东西厢房上有两幅大型壁画《滕王阁序》和《夜宴桃李园》。画面色彩鲜艳,构图巧妙,线条流畅,人物极为生动。其中《滕王阁序》描绘才气过人的年轻诗人王勃意气风发地吟作“滕王阁序”的场面。王勃是“唐初四杰”之一,他父亲王福是交趾的县令,王勃探亲途中经过南昌,正碰上洪州都督九月九日在滕王阁大宴宾客,王勃被邀请到滕王阁赴宴,文人骚客欢聚一堂,王勃即席挥毫写下了千古传诵的名篇《滕王阁序》。全文765字,文辞优美,声情并茂,雄健奔放的气势,起伏跌宕的节奏令人叹为观止。

  《夜宴桃李图》取材于唐代诗仙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序》,描绘李白邀请亲朋好友,在春季桃李盛开之时,聚集在芬芳的桃李园饮酒赋诗,叙天伦之乐事。李白是唐代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他嗜酒的特点,几乎与他的诗齐名。杜甫有这样一首诗赞美他:“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他生活放纵不羁,常常借酒消愁。这既反映了他对封建秩序蔑视的进步一面,也反映了士大夫追求享乐、悲观厌世的消极一面。李白在《春夜宴桃李序》一文中,阐述他的人生观:“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这种人生为欢几何的人生观,实际上是李白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愤懑与反抗。陈家祠壁画在表现“春夜宴桃李园”这一故事的时候,也紧扣了这一主题思想。

  《春夜宴桃李序》整幅画面是一座幽雅的庭院:曲折的粉墙,假山、花草,苍松翠柏和烂漫盛开的桃李,争妍斗丽。夜幕中,墙外高山峙立,春风和煦,灯火通明。宽广的庭院摆了五围石桌,桌上杯盘佳肴红烛,四围纱灯林立,十几位诗人,围桌而坐。有的举杯畅饮,有的提箸,似乎正在对饮;有的正在欣赏夜色;或者诗已酿成,正在斟字酌句;还有的低着头,若有所思;更有的正在欣赏刚写好的诗作。诗人们深深地沉醉在春、花、酒、诗和月夜的氛围中。因为诗人深解“古人秉烛夜游”的兴味,所以要在此美丽的芳园“叙天伦之乐事”,尽情地“高谈”、“咏歌”,“开琼筵以坐花,飞流觞而醉月”。画面共有26个人物,除了一些文人墨客外,还有男女僮仆在辛勤地工作着。画面左边还有两个提灯笼的侍者扶着一位刚来的诗人,从园外急急赶来参加欢聚,整个画面充满了夜宴的热烈气氛。当我们在陈家祠西厢欣赏这幅壁画时,似有一种融融的春光气息扑面而来。在这样的幽雅环境中,文人雅士秉烛夜游饮酒赋诗,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玻璃刻画,俗称蚀花玻璃,是在玻璃表面刻绘图案的一种工艺品。它利用进口材料,以中国传统题材纹饰,结合西方的制作工艺,中西合璧而成,是岭南独有的装饰艺术品。除无色玻璃刻画外,最具有艺术欣赏价值的是套色玻璃刻画。套色玻璃分红、黄、蓝、绿、紫等多种色彩。陈家祠建筑中采用的主要是蓝色的蚀花玻璃。

  玻璃画制作工艺复杂精细,在彩色运用上分两种:一是利用玻璃原色彩面如红、蓝、绿、黄等,进行刻线腐蚀;另一种是采用化学(塑料)颜料喷涂,使刻画色彩更为丰富逼真。制作时,首先采用石蜡溶液均匀地涂于玻璃片面上,接着用针尖刮划出图案纹样,随后用氢氟酸进行腐蚀。氢氟酸透过被刮划去的石蜡纹线直接腐蚀玻璃表面,将石蜡清除去,就现出柔顺流畅的银光刻线,与留下的套色部分形成鲜明的对比。

  玻璃画主要用于建筑装饰,多用作隔扇、屏风、门和窗的装饰。透过外光映照,凸显艳丽堂皇、古朴高雅的艺术效果,使厅堂分外明艳生辉。

  陈家祠东、西厢房的木通花格落窗嵌有蓝色、红色、白色的蚀花玻璃,西斋的后窗也采用蓝色和白色的蚀花玻璃,上面有山水和花鸟画等。外面的光线从蚀花玻璃中透进,光线变得十分柔和,显得清新高雅,富丽堂皇,装饰性极强。

  陈家祠的两幅壁画都有很深刻的含义,门神非常有趣,玻璃画亦很有特色,为数不多的壁画、玻璃画装饰为陈家祠增添了雅致的诗意和清新的气息。

  结 语

  凝聚着无数艺人工匠的聪明才智和精湛技艺的陈家祠,集岭南建筑艺术大成,在岭南文化史上绘上了凝重而灿烂的一笔。我们从建筑装饰上的众多落款中知道,陈家祠建筑木作方面的工程主要由清代回澜桥刘德昌、源昌街时泰、联兴街许三友等广州的建筑商号承建,他们负责木斗拱、梁架、屏门、神龛、檐板以及所有的木雕装饰。古祠屋脊上的陶塑脊饰,是佛山石湾最有名的店号烧制的。首进五条和中进聚贤堂上最大的脊饰都是由文如璧店在光绪辛卯年(1891年)和光绪癸巳年(1893年)烧制的。中进和后进东西两路的四条脊饰是由宝玉荣记在光绪壬辰年(1892年)和光绪甲午年(1894年)先后完成。后进大厅的脊饰由美玉成在光绪十六年(1890年)烧成,各个店号烧制的瓦脊各有特色。石雕装饰是陈家祠最主要的工艺和最精湛的装饰之一,非常可惜的是,在陈家祠所有的石雕中却未发现有商号或艺人的落款。砖雕制作的艺人有番禺的黄南山、杨镒庭、黎壁竹,南海县的陈兆南、梁澄、梁进等。其中以黄南山雕刻的数量最多,雕工也最为精巧。他还是一位很有书法功底的艺人,首进东西厅墙上的八幅砖雕诗文,大都出自他一人之手。参加灰塑制作的,有番禺被誉为“灰塑状元”的靳耀生,南海县的布镜泉、布锦庭、布根泉兄弟三人及关勇、关恒、关钧、泉石,佛山的黄耀生、张容、董耀生和高要县的邓子舟,还有伍泉锡、程静山、杨锦川等。壁画的绘制由杨瑞石负责。陈家祠还有大量的木雕、石雕,都没有留下艺人的姓名。这些民间艺术大师,虽然没有留名或名不见经传,却以自己精湛的技艺,在创造这一座广东民间建筑艺术宝库中作出了特殊的贡献,给后代留下了一笔极其珍贵的民间艺术遗产。

  陈家祠的“七绝”装饰艺术,在岭南装饰艺术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七绝”装饰和陈家祠建筑本身同步进行设计和施工,与整座建筑非常巧妙的结合在一起,因此,“七绝”和建筑融为一体,非常协调和谐,相得益彰,蜚声中外,充分体现了广东民间艺术的风格特点。陈家祠的“七绝”既异于前期的装饰艺术,又为后期装饰所不及,在装饰手法上集岭南装饰艺术之大成,又有自己的独特性和创造性。从其规模以至各种类型的雕、塑、铸、绘画等工艺,都显得特别精巧讲究,它是清代晚期那种追求精雕细琢、装饰华丽的社会风尚的突出表现。装饰的题材大量采用“爵禄封侯”、“加官进爵”、“五福捧寿”和各种如意吉祥的图案纹饰,这些正是中国古代社会中传统意识、伦理道德的形象反映。此外,可以看出,某些内容及其表现形式是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如把大量雕塑人物搬上屋脊作为装饰的做法,就是将外来文化融会于我国传统技艺的一种表现。

  总的来说,陈家祠是研究、借鉴、学习民间装饰艺术的大课堂,“七绝”图案多姿多彩,文化内涵非常丰富,它突破了过去一些古祠堂单调呆板的形象,起到画龙点睛和锦上添花的作用,精美的“七绝”艺术在陈家祠中起到了极好的装饰效果,使古祠堂变得富有生气和充满高雅文化之韵味。“七绝”为陈家祠增添了迷人的艺术风采,“七绝”装饰艺术是岭南地区清代建筑装饰艺术史上最后一座丰碑。陈家祠被誉为“岭南建筑的一颗明珠”,是受之无愧的。

(来源:《广州文史》第七十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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