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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掌故
明代五仙观 万斤铜钟成谜
宋代广州就有五仙观 明代迁至现址 观内大钟故事多

   在广州,很少有人不知道惠福西路上的五仙观;而去过五仙观的人,也大多对观内大殿后岭南第一楼的那一口重达万斤的大铜钟印象深刻。一直以来,人们都传说这口铸于明代的大铜钟是禁钟,遇有火警灾情才敲,平时不许随便敲打,连岭南第一楼因此也被叫作“禁钟楼”。五仙观到底有多长的历史?这口大铜钟真的不许敲吗?我们不妨一起做一回侦探,去探个究竟吧。   

这张拍摄于1860年4月的老照片,留住了五仙观当年的风姿。

  五羊传说蕴含 稻种传播记忆 

  在广州,很少有人不知道惠福西路上的五仙观,因为这里纪念的不是别人,而是在岭南流传最广的骑着“五羊”送“谷种”的五个神仙。“五仙送谷”当然是神话,但这一神话对广州历史影响之深远,其他任何一个传说或故事都比不上。若没有这个神话故事,“五羊城”这个名词就不会存在,更别说,“五羊雪糕”“五羊摩托”“五羊自行车”等衍生事物了,林林总总的“五羊牌”,寄托了大家多少美好的回忆啊,所以,很多人把五仙观亲切地称为广州人的“家庙”。神话虽然不是事实,但其中蕴含的诗意与祝福,却滋养着一代代人的心灵。 

  晋代文献记载五羊传说 

  有意思的是,“五仙”送谷种的神话,也有一个渐渐生长的过程。据史学界的研究,现已被发现的最早记载“五羊神话”的文献是晋朝裴渊的《广州记》,文中写道:“战国时广州属楚,高固为楚相,五羊含谷衔于庭,以为瑞,因以五羊名其地”。裴渊到底何许人也,历史学家无从考证,他的《广州记》也早已佚失,幸好,像《齐民要术》《艺文类聚》《本草拾遗》《北户录》等古典名著引用了其中的一些文字,否则,这一段关于广州别名“五羊城”的故事源起,或许就被我们错过啦。我是一个都市小女子,关于古典文献,说不出太多道道,不过,看裴渊写的这个故事,五只羊衔着谷种,到了一代贤相高固的庭院中,使得高固十分高兴,认为是祥瑞之兆,这事看上去倒不是特别玄妙,而且五个仙人也还没出场呢,算是“五羊传说”的朴素版。 

  不过,到了北宋年间成书的《太平寰宇记》中,“五羊故事”又丰满了许多。书中写道:“周时南海有五仙人,衣五色衣,骑五色羊,来集楚庭,各以谷穗一茎六出留以州人,且祝曰:愿此寰宇永无饥荒。言毕,腾空而去,羊化为石。”这个故事,六个“w”元素(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何故、如何)俱备,跟现在流传的版本很接近了,而用撰写《越秀史稿》一书的专家的话来讲,“五羊传说”到北宋年间基本定型。 

  “一茎六出”是优良稻种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肯定是个外行,但因为故纸堆钻多了,偶尔可以假充内行,文中“谷穗一茎六出”六个字,看似平常,背后的故事都可以说得嘴儿疼。 

  考古学上,有一种文化遗址叫贝丘遗址,出土的远古遗物含有大量石斧等工具,还有许许多多蛤壳、蚌壳、鱼骨、鳖甲、象、鹿等动物骨头。考古学家称,贝丘遗址反映的是远古先民的渔猎生活。广州乃至珠三角一带就发掘出了不少这样的文化遗址,可见这里的远古先民也是以渔猎为主,种稻子不算他们的拿手戏。当然,野生稻也不是没有,但稻穗很小,而“一茎六出”,绝对是经过人工培育的优良品种,与野稻大相径庭。 

  据一些考古学家的研究,“一茎六出”的优良稻种,很可能是先秦时经粤北流传过来的。我们生活在想吃啥有啥的现代社会,真的很难体会几千年前先民为了一把优良稻种而载歌载舞的狂喜与感激,而这种狂喜和感激,以及“永无饥荒”的美好心愿,经过先民瑰丽想象力的孕育,便以传说的形式代代流传,持续滋养着后人的心灵。这话若是我自己说的,你当然可以无所谓,但这是很多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的共识,却是另外一回事啦。 

  宋代五仙观 在今财厅旁 

  最早写下“五羊传说”的文献见于晋代,而古代广州修筑五仙观的记录,最早见于宋代。不过,北宋时的五仙观,并不在今天的惠福西路这里,而是在当时的十贤坊,也即今天的北京路财厅前西侧。 

  我们在之前的专栏里说过,今天的北京路之北段,千年前叫作子城直街,宋代官衙咸集于此。如今你看到的“千年古道遗址”上的某一块青砖,没准就跟周敦颐、苏东坡这些超级大牛人打过照面。地方大员将五仙观修筑于此,与知州大人的官邸做隔壁邻居,可见其态度之郑重。今天的五仙观内,“五仙乘五羊”的雕像是一大主角,北宋年间的五仙观内,有没有他们的身影呢?还好,一位名叫蒋之奇的诗人留下了“破案线索”,他在一首诗中写道:“州宅之西敞华堂,我来跪拜焚宝香。堂中塑像何所见,乃有五仙乘五羊。”撰写《越秀史稿》的专家因此推测,北宋年间的五仙观里,已经有“五仙乘五羊”的雕像了。 

  北宋年间还有一位才子,名叫古城之,增城人氏,据说是宋代岭南中进士的第一人。从宋代开始,朝廷在广州大兴教育,今天的府学西街之地名,就源于宋代修建的广州府学宫,今天的文德路,原名府学东街,地名来源还是跟宋代的“教育热”有关,古大才子喝了头啖汤,中了进士,在广州声名远播。他也曾到当时的五仙观一游,写下了“烟霞随砌起,花木逐时荣;古井涵虚碧,疏帘入竹青”的诗句。可见,与知州大人宅邸毗邻而居的五仙观,环境好到没话说。 

  又据《越秀史稿》的记载,南宋开禧二年,广州知州陈岘将五仙观迁到了当时的药洲白莲池畔。药洲所在之地,可是五代十国时期南汉国(定都广州)国王开凿的皇家御苑,御苑里的人工湖烟波浩渺,又在城西,所以叫作“西湖”,今天“西湖路”之地名,就来源于此。虽然到了宋代,西湖的地盘大大缩小,变成了白莲池,但仍是当年广州最有名的风景胜地,五仙观从一个“高尚地段”搬到另一个“高尚地段”,其地位之重要,可见一斑,而人们下意识珍惜的,其实仍是稻种传播的美好记忆。 

  五仙观在药州安居几百年,明代初年,官方将五仙观所在地改为市舶公馆——换言之,就是当时省内外贸管理最高机构,于是五仙观,又搬了一次家。这一次,它被搬到了坡山巷现址。坡山巷现在不过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但在明代,可是鼎鼎大名,因为整个广州城,就属这里地势最高,又快到城墙根了,所谓“半城半郭”,风景十分秀丽,够格做五仙观的新家。光塔路南侧有一条小巷,名叫仙邻巷,就是因与五仙观相邻而得名,如果我们细心盘点,也许能找到更多与五仙观有关的地名呢。 

  (注:本文参考了《越秀史稿》《五仙观论丛》等资料。) 

  铜钟重达万斤 敲不敲众说纷纭 

  明代五仙观的建筑风格,我在这里就不说太多了。你与其听我唠叨,还不如到五仙观实地游览一番呢。要知道,五仙观保留的明代木架构建筑,风格古拙简朴,在广州并不多见,更何况还可以体会广州千年来的沧桑变化,你能想象脚下的广场,在晋代是渡口吗?这个渡口叫做“坡山古渡”,渡口外就是浩渺的珠江。细心去感受历史的沧桑变化,也许就会缓解此刻的生活压力和焦虑,再大的烦恼都会过去,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凡去过五仙观的人,都对那一口铜钟印象深刻。它就在观内大殿后的“岭南第一楼”内。其实,据史料记载,岭南第一楼最早建于明初洪武七年(1374年),后来才成为五仙观建筑的一部分。 

  我们去北京、西安等地旅行,都会发现,这些地方既有钟楼,又有鼓楼,古人没有钟表,所以鼓楼和钟楼几乎是古代城市的标配,一到点,就敲钟打鼓,向居民报时,“暮鼓晨钟”的说法就源于此。广州有着两千年历史,自然也要有钟楼和鼓楼的标配。据一些历史学家考证,钟楼很可能是这座“岭南第一楼”,而鼓楼,便是原来立于今财厅附近的拱北楼,只是到了近代拆城修路,这座拱北楼就消失了。细看岭南第一楼里的这一口大铜钟,高三米多,口径两米多,据说有万斤之重。钟下还有一个方形竖井,铜钟一敲,就有巨大的共鸣声。这么重的一口大铜钟,怎么挂上去的呢?反正我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关于这口铜钟,民间的说法可多了,最广为流传的是,这口铜钟不许敲,所以又叫禁钟。为啥不许敲呢?民间又有说法,铜钟铸好后,第一次敲,就死了好多人,从此被列为禁钟;又有人说,这口钟平常不许乱敲,只能在遇到火警时,才能敲响。众说纷纭,像我这样见识浅陋的小女子也实在不能分辨。如果岭南第一楼做钟楼之用,那没道理不敲钟,要知道,明代很多士大夫在广州推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反迷信”运动,不入流的巫婆神汉以及荒诞不经的说法,士大夫都斥为“小民愚见”,压根不会理睬。像铜钟敲响第一天就死了很多人,从此铜钟就不许敲了这种说法,怎么看怎么像民间传言,不大像事实;报火警倒有可能,但明代的广州早有消防队,真的需要这口万斤之重的大铜钟来报火警吗? 

  幸好,我读到《五仙观论丛》里的一篇文章。里边写道,明代的五仙观其实还充当了文人士子的“会所”,大批文化人聚集于此,而吟诵五仙观的诗歌常提到钟声。比如,明代大儒湛若水的《重游五仙观》一诗就写道:“白莲池上访仙踪,遥听寒眉夜夜钟”。钟声,似乎是五仙观的标配,这钟声是否就是这座大铜钟发出来的呢?如果是,那禁钟之说又为何流传呢?这些问题,只有依靠历史学家穿过迷雾,进行更细心的考证,才能得到答案了。

  采写/记者 王月华   图/fotoe

(来源:《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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