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文史
全文检索:
首页 文史资讯 广州文史 党团史料 多媒体文史馆 专题文史 文史争鸣 区县文史 工作学习园地 辛亥革命
·九十年前考中大考生也上暑期班
·大宋“快递哥” 丢件或流放
·宋代旅店最怕秀才赖账
·“一岁广州”新鲜事不少
·银圆叮当响 铺就“婚嫁路”
·晚清时期 广东知县的收入
·80年前考驾照 要有商铺担保
·宋代广州城 流行喝“抹茶”
·清代广州城为何由两个县管辖?
·70年前广州乡土教材 开篇讲要建南方大港
·昔日广州小伙娶妻 先得凑足“老婆债”
·虎门口,那一排排水雷阵……
·花地的花圃名园
·抽出固定时间 家人一起读报
·夜间不卖药 重打一百棍
更多>> 
羊城掌故
大宋广州城 少点一支烛 多买百斤米
一根蜡烛价银相当于约百斤大米 只有富豪烧得起 百姓为悭钱只能点省油灯

  一支蜡烛的售价等于一百斤大米,这听起来也太离谱了吧?其实,在一千多年前的广州城里,这是人们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入夜时分,平民小户为吝钱要点省油灯,烧蜡烛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富豪人家蜡烛高烧,以此作为身份的象征;火镰与打火石则是人们外出旅行的必备之物,一段与照明有关的掌故,可以折射多少世事变迁,多少人们的欢乐与哀愁。  

这幅古画描绘了仕女提灯出游的场景。 

宋代青瓷省油灯,边上有一小孔,从小孔可以注入清水,清水可以使灯盏温度降低,减少灯油挥发。 

  出门忘带打火石 抓耳挠腮心慌慌 

  回到近一千年前的广州城,无论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还是北上做买卖的商人,从珠江畔(今一德路一线)的码头登船,出广州,入北江,至南雄,弃舟登岸,过大庾岭,再搭船,沿着赣江、长江、淮河、汴河一路北上,直抵东京汴梁城,总得走上三个多月。这一路上,除了腰上缠好一贯贯铜钱(笔者注:古人出门,大多腰缠铜钱,在路上开销,腰缠万贯一词正是由此而来),随身备足干粮与换洗的衣衫,还有几样东西,也一定要记得带上,它们虽然看上去极不起眼,但万一没带,这一路上就会多不少烦恼。 

  这几样东西,一样叫打火石,一样叫火镰,另一样叫发烛。顾名思义,这些都是用来取火的。看了这么久的专栏,想来你也不会再问“为什么他们不带火柴”这样天真的问题,因为火柴是直到19世纪20年代才被发明,并于清代道光年间进入中国的,这里的时间线早了七八百年,上哪里找火柴去?在大宋广州城,人们普遍使用的是钻燧取火的方法,比钻木取火高级一点,但原理是一样的。也许有人会说,钻木取火实在原始,如果原始人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找你拼命。你知道发明钻木取火,需要多少好奇心,又要死多少脑细胞吗?像你这样下班回家就“葛优躺”、刷朋友圈,把你扔到原始森林里,别说发明钻木取火了,找点木头、点堆篝火的事你或许都干不了,只能听着野兽叫,躲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凄凄惨惨地哭。这么不爱用脑子,还敢笑话人? 

  话扯远了,回过头来再说打火石。它由一小块黑色硅质岩石制成,火镰则是一块像镰刀一样的铁片,而发烛则是一根头上沾了硫磺的小木棒,有点像雏形版的火柴。取火的时候,把发烛放在下方,用火镰多次敲击打火石,崩出的火星落到发烛头上,发烛就点燃了。在发烛出现以前,人们钻燧取火的时候,得用火绒,就是一团棉絮,上面沾点硫磺,火星崩出来,落到棉絮上,也能点燃。虽说原理一样,但发烛更方便携带,而且用起来更轻松,故而被起了一个很有趣的名字,叫做“引火奴”。读书人深更半夜睡不着觉,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火镰与发烛,取个火,点亮油灯,就能温习功课了。如果忘带了这些小东西,满船人都睡着了,哪里去找人借火去?那时就只能抓耳挠腮,心慌慌了。 

  多点一盏油灯 一晚“烧”掉两斤麦 

  如果我们黄昏时在广州的西城转一圈,一定会对宋代名臣程师孟笔下“万瓦烟生碧玉城”的景象印象深刻。程老爷子在宋代煦宁年间(公元1068年~公元1078年)当过广州经略使,主持修建了“宋三城”之一——西城的城墙(注:另二城为东城与中城,三城之间由护城河隔开,以古桥连接),对广州的感情很深。他笔下的西城商贸繁华,人烟阜盛,是一个“闭门家中坐,可买全球货”的地方。一到黄昏,家家动火煮食,全城炊烟袅袅,主街上店铺林立,店家多在门口挂上了灯笼,护城河上的古桥畔,官府还安装了几盏防风灯,为行人照明,以免他们一不小心掉到河里去;而光孝寺、六榕寺等各大寺庙门口,更是点着长明灯,一直到天明。寺庙的灯油都是信众布施的,有些富贵人家,每天几十斤地给,故而寺庙门外的灯格外明亮,顺便就当路灯用了。 

  虽说当时还没有完整的路灯系统(那要到明代才出现),但入夜的西城绝不是黑灯瞎火,不过,如果你非要往小街小巷里钻,那还是要小心一些,万一踩到一坨狗屎,也是挺糟心的。 

  酒楼与寺庙门口灯火通明,但如果我们走进一个穷门小户人家,景象又完全不同了。你多半只会看到一盏油灯,一个陶瓷的小碗,里边一根细细的灯芯,真是一灯如豆。主妇在灯下做女红,孩子在灯下读书,都差一点把脸凑到布上和书上了。 

  你可得注意,别口轻轻问一句,为什么不多点一盏灯呢?你知道那时灯油多少钱一斤吗?据史料记载,当时一斤灯油大概要卖100多文(即百来枚铜板),而一斗(注:约现在的近6公斤)小麦才卖30文,点一盏小小的油灯,一晚上最起码要花五六枚铜板,点多一盏油灯,就要多“烧”掉两斤小麦,够全家人一天的口粮了。你这么问,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算只点一盏油灯,有些人家还心疼呢。幸好,他们可以点省油灯。说起来,省油灯真是智者的发明,省油灯盏的内壁是一个中空的夹层,旁边有一个小孔,从小孔可以注入清水,灯油就放在盏内,清水可以使灯盏温度降低,减少灯油挥发,一天省一点油,积少成多,一个月也可以多买一斗麦。穷门小户,过日子不就是要精打细算吗?这种省油灯尤其深得穷书生的喜爱,他们常要通宵读书,一年到头能省不少铜板呢。 

  蜡烛售价不菲 荷包不鼓不敢点 

  说起来,走进穷门小户人家,问一句:“为什么不多点一盏油灯呢”,还不算太离谱,如果你问:“为什么不点蜡烛呢?”那可就真有点像说出“何不食肉糜”的傻瓜皇上晋惠帝了。据史料记载,那时的蜡烛,普通一点的要卖300文一支,更高级的要卖到450文一支,一户平民人家,就算一晚上只点三支蜡烛,也要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钱。据史料记载,当时一石(约六七十公斤)大米的价格也不过三四百文钱,点一晚上蜡烛,就要“烧”掉四五百斤的口粮钱,够一家子吃上大半年了,除非发了疯,否则谁会去花这个冤枉钱?别说普通老百姓,就连堂堂苏东坡苏大学士,被贬官后,一家子每个月的开销也只有4500文,连羊肉都吃不起,只能研发“东坡肉”解馋,如果烧蜡烛,一个月的生活费几天就烧完了,日子都没法过,更别提“日啖荔枝三百颗”了。苏学士曾写下“夜深唯恐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的句子,今天读来好像也没啥,但在那时,绝对是只能出现在富豪人家的场景。苏学士被贬官到广东后,也只能在昏暗的油灯下回忆一番了。 

  那么,当时的蜡烛为什么卖这么贵呢?说起来,宋代广州城里出售的蜡烛,全都是有机产品,其原材料有两种,一种是蜂蜡,是工蜂用来做蜂窝的分泌物,色黄,故而又称黄蜡;还有一种是虫蜡,是白蜡虫的雄幼虫分泌的,色白,故称白蜡,白蜡燃点高,烛泪不易下淋,因此比蜂蜡价格更高。可要有白蜡,就得养白蜡虫,要养白蜡虫,还得种冬青树(注:白蜡喜栖息在冬青树上),一只小虫能分泌多少白蜡,又得一点点去捡,就算是蜂蜡,收集也不容易啊。原料的生产与收集如此费力,蜡烛又怎能不卖出天价呢? 

  苏学士被贬官后过上了穷日子,蜡烛就点不起了;但广州城里多的是富商巨贾,只要荷包鼓,蜡烛随便点,一晚上点个十支八支不稀奇,坊间也有蜡烛与灯具的专卖店,白蜡烛配上琉璃灯,挂在厅堂里,客人来了特有面子。据说,还有一些豪奢之辈,与朋友宴饮的时候,就叫上几个侍女,各举灯盏,排成一队,绕着宴席不停周游,以此炫富。不过,蜡烛贵,琉璃灯更贵,一盏超豪华的琉璃灯,售价竟要百贯钱,按当时的物价,盖一栋小别墅都够了。贫家一灯如豆,富家灯火通明,夜夜笙歌,这样的贫富差距,也足以让人长叹一声,哀民生之多艰了。 

  (注:本文参考了《宋代照明研究》等资料)

  采写/记者 王月华    图/fotoe

(来源:《广州日报》) 

总浏览量:
版权所有: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广州市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