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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春秋
不负国家不负卿
——— 民国外交家傅秉常日记中的情感世界
郁兴为

  “昨晚忽作两梦……梦在某地楼上见苓妹,与之暂别,有一妙龄女郎,仿佛系侍候苓妹者,貌极美,身裁尤佳。余戏谓已届标梅,未识何郎有福消受。苓妹笑曰:‘渠言钟情我郎。’余亦笑,以手搂其腰曰:‘真聪明。’渠含笑顾余,若不胜情者。隔房客人似已久候,余遂拥其同往隔房。途中余以手按其酥胸,隆耸而软,彼即垂手玩余××(此处删去二字),余已魂飞天外。醒后思之不已。襄王巫山之梦,不是过也。因记之。”

<p>  蒋介石与宋美龄。傅秉常爱好摄影,这是他拍摄的一张照片。</p>

蒋介石与宋美龄。傅秉常爱好摄影,这是他拍摄的一张照片。

<p>  马秀中,1940年,重庆。</p>

马秀中,1940年,重庆。

<p>  傅秉常与江芳苓。</p>

 傅秉常与江芳苓。

<p>  江芳苓与许兆贤。</p><p>  资料图片</p>

 江芳苓与许兆贤。

  上述引文,非出明清话本小说,而是出自新近出版的民国时期著名外交家傅秉常的日记:《傅秉常日记·民国三十二年(1943)》,该书由傅秉常的孙女、英国林肯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高级讲师傅錡华、台湾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张力先生校注,台湾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2012年出版。此段见于该书第56页,记1943年2月23日傅作为新任驻苏大使赴古比雪夫(战时部分外交使团在苏联的临时驻节之地)途中事。

  傅秉常,1896年生于广东佛山,10岁至香港上学,20岁时毕业于香港大学工科,是民国时期的资深外交家。清末民初外交界前辈伍廷芳是其妻子何燕芳的姑丈。其1917年兼任伍廷芳的中英文秘书,次年任南方军政府外交部秘书,1919年作为伍朝枢的随员出席巴黎和会,大革命时任孙中山的外交秘书,南京政府时期先后任立法院外交委员会委员长、外交部政务次长、驻苏大使等职,并一度被任为外交部长(未就职)。1943年初他出任驻苏大使,1946年当上了各国驻莫斯科外交团团长。傅是民国外交界的耆宿,也是粤系中有一定影响的政治人物。本文拟就其日记中所展示的情感生活,摭拾若干片段,以飨读者。

  重庆:离愁别绪

  文中提到的苓妹,即江芳苓,是傅秉常在重庆时期的红颜知己,为其生有两个女儿。傅在1942年12月被国民政府派任驻苏大使,不能带其同往,十分不舍,1943年元旦,傅即以英文在日记中称“她很快就要生第二个孩子了,我但愿我从未曾认识她,她也并不这样爱我,这样我心里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她真的是一个天使。每次我离开她,我们都能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为了对于国家的责任,我别无选择。”苓妹也在其面前哭哭啼啼,梨花带泪(1月5日英文日记)。

  文中提到一侍候苓妹的妙龄女郎,未明说是谁,但日记中多次出现一叫马秀中的女子,傅并曾托她照顾苓妹,似与他们关系较近:1月24日,马秀中等为他送行,“马告余渠曾往独石桥(指巴县独石桥立法院的宿舍,傅秉常与江芳苓住所),我适已来渝。渠请我代其另觅职业,我托渠照料苓妹,渠人本甚可爱,惜朋友不佳耳。渠对我亦有依依不舍之意。”2月3日,“二时半,马秀中来,与我送行。渠身裁确好,胸部为粤人所谓竹笋式,肉地雪白,无怪许多男子为其倾倒,惜学问根底稍差。惟渠对我及芳苓确存友爱也。”马秀中也是傅秉常影集中的常客,傅日记另一处提到,当许静芝为其饯行时,马秀中想与他谈话又不敢(1月21日)。

  1月14日晚,傅秉常回到巴县独石桥寓所,与江芳苓商量傅出国后的安排,江“直哭至天亮,余亦万分难过。苟非国难当前,余良心上觉对于党国之责任,义不容辞,则我宁在家穷死饿死,亦不离我所爱之苓妹也。余极力忍泪慰之……彼亦深明大义,觉我对国家之责任不能不如此,反以此慰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古今中外所不能异。”反映了傅以国事为重的基本人生态度。

  16日,江芳苓次女出生,17、18两日,傅均去医院探视,18日记曰:“与谈约一小时半,渠哭甚哀,余亦不能忍。爱情愈深,痛苦愈大,所谓苦乐并行。佛氏所言,有乐始有苦,乐愈大,苦愈多,我始信矣,以后种因须万分小心也。”接着,他逐一评价了他与其几个配偶的关系:“我对于余妻,因彼自结婚时,即对余无爱情,以后别离,多系其要求,故我绝不觉有若何之痛苦。至琼芳,则自始即无多大爱情于其间。及至芳苓,则完全不同,我觉渠之爱我系出至诚……相处两年余,具见其人品爽直,识俭知悭,并能吃苦,对余由敬而生爱,故我亦爱之。大约爱情以互相敬,及互相尊重品格者,易能深刻及永久也。”

  此处说的余妻,应即其原配何燕芳(1918年嫁傅秉常)。傅1月1日的日记,还记有曾接到陈定的电话,告诉他K itty昨天到了重庆,他闻此极感不快。1月5日下午三点半,傅秉常来到重庆外交部宾馆,K itty和(许)兆贤已在那儿,K itty要求与他一起去古比雪夫,但他拒绝了。1月6日,傅称整日在家与K itty谈论在桂林的情况,说很高兴得知他的儿子傅仲熊学习很好。这位K itty我不能确知是谁,但从其要求陪同去苏的身份,及傅秉常对其态度,很可能即是何燕芳。此处说K itty与兆贤在等他,而在傅日记的中文部分,多次将燕芳与兆贤并提。如1月30日,“晚上燕芳因听兆贤之言,与余大吵,出言无状,一如其母。要求我多留薪水与之,迭提我非渠之梯云哥(指何燕芳表哥伍朝枢)无今日……我选妻时,只以貌,而不计教育及道德,不听朋友之劝告(周希年、陈敬甫曾力阻我婚事,母亲亦不赞成),至终身受苦,此系自己之错误,夫复何言,只有极端忍受之矣。”2月1日:“黄克强之夫人徐宗汉来谈,老夫人虽年逾七旬,但精神甚好……渠因兆贤及燕芳关系,对余甚为爱护。彼晚年笃信佛学,于兆贤、燕芳多良好之影响。”5日,王宠惠“请余及燕芳、兆贤午膳。”(2月5日)1949年大陆政权易手,傅经香港去巴黎定居,1953年在巴黎开一“香港楼”餐馆,何燕芳曾在餐馆为其管账,1957年傅秉常回台湾,燕芳乃随其子仲熊到伦敦生活(罗香林《傅秉常与近代中国》第140页,第153页)。

  琼芳即宋琼芳,是傅的如夫人(1922年嫁傅秉常),从傅日记看,对宋虽不甚满意,但似较对何燕芳印象稍好,宋也一直是陪傅的母亲生活:“晚上,朱学范请宴后,余往保节院街与琼芳及锦培话别,彼等亦深为了解我之环境,故乐于返广州湾奉侍母亲。琼芳此次亦自知其离开母亲来渝之错误,培儿则更急于返近其祖母,余心稍慰。”(1月29日)。琼芳与傅的关系应是始终维持了下来,1965年傅在台北去世,琼芳曾以夫人身份在香港接受慰唁,后并接受岭南著名历史学家罗香林访谈,向罗出示傅《1949年日记》及其他资料(燕芳已在1964年过世)。

  2月5日为旧历新年,傅秉常称他已48岁,但对自己仍十分不满意,说自己“修德方面,仍不免心为形役。对于母亲,更不能尽人子之道于万一。家庭中对于燕芳、琼芳,未能感化半点,致其无知无识,日甚一日。昔人谓行年五十,当知四十九年之非,我现已深知我四十七年之非矣”。似觉他对其个人情感及家庭方面,颇有不甚满意之感。

  如果判断不错的话,傅的原配何燕芳,有长女傅慧明,子傅仲熊;如夫人宋琼芳,有女傅锦培;在重庆时则与江芳苓生有大女傅锦涂(1941年6月7日生,见1943年6月7日日记),1943年1月16日生次女,名傅锦煊(参见罗香林《傅秉常与近代中国》147页)。

  重庆——— 古比雪夫:浪漫与现实

  傅秉常日记中还有几处,记其遇见或漂亮、或性感的女子,即怦然心动的内容,也颇有趣。如1月24日上午,香港大学校友在重庆假中英文化协会召开同学会,通过总会章程,并选傅秉常为会长,英大使薛穆也参加。傅记曰“有女同学董小姐系吴兴人,1940年毕业,宛如天眷所画之古美人。大学毕业生有此美人,殊不多睹也”。

  2月11日在苏联阿拉木图,市长招待观剧,并有舞蹈家托小姐表演哈萨克舞,托小姐“身裁固佳,媚眼朱唇,兼以酒窝,诚倾国色也。各艺员同席谈笑甚欢……三时始散,托小姐复请跳舞。交际舞之艺术,苏联小姐远逊英、美人,更不及中国小姐矣。”

  2月22日,在赴古比雪夫车上,傅称俄方餐车厨师服务颇好,及“饭车女仆招待亦周,渠貌虽平常,但胸部之隆为不多见,即闵勤较之,亦瞠乎其后矣。”闵勤为他与江芳苓在重庆生活时关系较好的朋友,在傅秉常影集中,有多幅闵勤个人及与江芳苓等合影的照片,包括估计在民国时期一般人较少拍摄的泳衣照,拍摄者应即傅秉常,如许多人所知,傅又是一位摄影发烧友。

  顺带指出,傅秉常的这一业余爱好,有意无意间为我们留下了大量珍贵的历史图片资料,许多民国政要在他的影集中变得具体而生动起来,包括廖仲恺、蒋介石、宋美龄、胡汉民、汪精卫、何香凝、宋子文、林森、孙科、于右任、吴稚晖、李石曾、张静江、王宠惠、朱培德、陈友仁、伍廷芳、伍朝枢、吴铁城、蒋经国,包括共产国际代表鲍罗廷、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加里宁、外长莫洛托夫、美国国务卿赫尔,以及郑毓秀、蓝妮、胡木兰等等。一共2500多张,其中一些要人的照片平时颇难得一见。他镜头下的民国明星、淑媛更是足以令人惊艳,已成了展示民国名门淑女风范不可或缺的部分。且这些照片由其后人授权,均已免费提供给公众使用。

  古比雪夫——— 莫斯科:同僚情谊

  战时莫斯科粗粝、生冷的饮食,使傅常感胃部不适,加上水土的因素,傅秉常患上了关节炎,有时几天都不能下地行走。他的同事给了他一些关心和照顾,武官处的打字员早晚为之敷药。“余自十日起即觉右脚胫肿痛,医生谓为扭伤,三天未愈,另请医生,则定为关节炎……胡因余呻吟床席,常来慰藉,甚可感也。”(12月16日)“两日来足复较痛。勾秘书增启因我所赠(购?)苏制太阳灯不佳,将渠前自德国所赠(购?),借余使用。今早试用,于右足肿痛之部距离五十五cm,时间三分钟,一星期后可加一分钟。”(12月30日)

  1943年8月中旬大使馆由古比雪夫迁到莫斯科之后,使馆同仁有时去郊外远足,有时去观剧、聚餐、看画展,傅对其部下似较为关心,上下颇为融洽。傅也甚为注意其作为外交官的操守与修养:“余一向以为,在国内生活稍可放纵,在国外当外交官,尤其是当馆长,私生活不能不万分检点,自责重以周,待人轻以约,吾每三复斯言。”(6月18日)

  但人非草木,醒时虽可克己自持,睡着却也难受约制。傅这期间的日记,偶尔也记有一些相当浪漫的梦境:

  “与陈参事、胡随员同出购物,并在国民饭店用午膳后,赴美使馆观电影……晚上,梦与×(原文如此)共赴阳台,其肌如白雪,腰如束素,软胸丰美,有逾塞上之酥。体态轻盈,愧煞汉宫飞燕。半推半就之时,尤使痴心郎魂飞天外。枕上喁喁,说不尽千种相思,万般恩爱。而好梦难长,会须有别。春意透酥胸,春色横眉黛。真可为我小×(原文如此)别时道。余抵此以来如居道院,襄王好梦,亦不易得,醒因记之。”(11月20日)

  “昨晚复梦与×(原文如此)欢聚,快逾初夕。一个恣情的不休,一个哑声儿厮耨。醒时快不成寐。”(11月23日)

  还有一些类似的内容,在此就不一一引述了。

  有研究者在最近召开的一次关于近代精英人物的学术会议上指出,“精英人物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有人之常情的一面,也不必神圣化。”现在看傅秉常日记,笔者亦颇赞同此观点。

  ◎郁兴为,学者,现居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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