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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春秋
永不停息的奋斗
忆母亲廖奉灵
杨明

  1973年之后国内开始兴起学英语的潮流,1976年以后,来找母亲学英语的越来越多,我们家居然成了“英语培训室”。母亲教英语是以会话为主线,与国内流行的以语法为主线的教学方法截然不同;她喜欢用《英语900句》课本,因为它是典型的“会话”课本。后来慕名而来求学者太多,于是母亲转与几位民主党派领导合作举办市政协外语学校。这所外语学校办得非常成功,社会声誉很高,在八九十年代多次被评为广州市成人教育的模范单位。母亲任校长,没有领取过一分钱的工资,却倾尽全部心血去办好这所学校。初期她健康尚好时,晚上常到学校看望学生,用英语与学生交谈,掌握教学的情况。后期她已长住医院,不能亲临学校,但仍关注着学校的办学。

     把学生装进心灵

   母亲关心和珍爱每一位学生,把学生的成长视为她自己生命的延续。她认识并记住学校里的几乎每一名学生,而且在几十年之后见到步入老年的学生,还能叫出名字,讲出在校时的表现,真令人感到惊讶!她是把学生装进心灵的一位教育家。很多学生毕业后与母亲长期保持联系,共享快乐、分解忧伤。在“文革”中母亲曾遭到非人的灾难,事后她没有怨恨、没有消沉,然而十分苦闷。因为当时的环境隔断了她与许多学生的联系,海外谣传廖奉灵“‘文革’中自杀身亡”的消息,她无处辟谣。所以,当政策改变、允许公民出境时,母亲立即动身,到香港、美国会见她的学生们。每次 会见协和校友,她都兴奋不已,写信详细描述聚会的情景和她的心情。这是她晚年中感到最愉快的一年。

  母亲关怀学生,学生也关怀她。在最后十几年长住医院的岁月中,无数次的校友探访、来信、来电,都给予她极大的精神安慰,支持着她与病魔搏斗,80年代初的一天,母亲病情恶化,医院会诊、抢救无效,便通知市领导和亲友来医院见最后一面。傍晚,病房里只留下潘医师看护母亲,静待最后的安息,潘医师是母亲的学生,她不甘心就此放弃希望,决定为校长做最后的努力。她叫我去外汇商店买来中药,她插胃管喂药。药进不久,奇迹出现,母亲苏醒了。一位学生医师的努力,让母亲的生命延长了十几年。

  铭记中山先生的教诲母亲一生永不停息地奋斗,追求实现她的理想,这种超越平常人的执著,是依靠什么精神作支撑的呢?80年代我就此专题请问过母亲,她爽朗地回答:是孙中山先生的教诲,使她终生难忘,成为永恒的动力。孙中山先生曾到岭南大学演讲,提出“国民党员要做大事,而不要做大官”的著名口号。会后师生们围着孙先生请教。有人向孙先生介绍幼年的廖奉灵是廖德山医生(孙先生学医时的同学)的女儿。孙先生高兴地走近,抚摸着母亲的头说:“你长大了要为国家做大事。”这一句话母亲铭记终生。孙中山曾经送给外祖父一张l寸的相片,用毛笔书写“德山同学仁兄惠存。孙文赠”。这张相片传给了母亲,她珍藏了50多年,直至1981年送广州博物馆保存。而复印件放大后挂在我们家客厅的中央,母亲常望着这幅肖像沉思。我猜想她是在回顾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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