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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悦烈士牺牲70周年,当年是谁告密?
中共广州地下组织在解放战争期间城市斗争中的唯一重大损失
文/曹直

  1949年的秋天,在广州人的记忆里,是一个难忘的、惊天动地的季节。既有乌云压城的黑暗和沉重,又有曙光在望的憧憬和渴望。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喜讯震撼了广州,这时广州仍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10月14日下午七时三十分,中国人民解放军占领驻广州的国民党政权“总统府”,全市人民万众欢腾,这才终于迎来了广州的解放和新生。 

陈悦《革命烈士证明书》的复印件。 

  在解放战争期间,广州是国民党政权的大后方。1948年宋子文任广东省主席及广东保安司令,发表“绥靖新策略”,对广东游击区“分区扫荡,重点进攻”,妄图消灭广东的人民武装力量,巩固后方。1949年1月19日,国民党政府南迁广州,4月22日,国民党总统府和行政院迁广州。国民党政权在广州拥有政治、军事、经济、法治、新闻舆论各方面的强势和力量,用以镇压广州的中共地下组织和进步人民。 

  解放前夕广州地下党的重大损失 

  据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提供的资料,解放战争期间,曾在广州坚持地下秘密斗争的中共党员,以单线联系方式进行活动的,从东江纵队北撤留下的党员算起,准确到个人姓名者,人数为六百五十余人。其间不断外调支援其他战线,至广州解放时仍在市内坚持斗争者,仅为百人左右。 

  1946年7月,全面内战爆发后,中共广东省委执行中央“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广州市委改为特派员制,首任特派员吴有恒到任仅数天,因在街上遇到熟人,这在当时就被认为已暴露而调离。钟明继任后,果断撇清所有内外交往,可见当时纪律之严明。特派员之下,党员及外围组织成员,以纵深配备、单线联系方式进行活动,严格区分一二三线的布置。一线是公开活动的负责人,经过严格审查,暴露后马上撤离,截断敌人跟踪破坏。二线骨干平时以一般成员面目出现,不担任公开领导职务,不与其他成员发生横的联系。身处三线的处于绝对隐蔽的状态,以保障组织的安全。 

  因此,在整个解放战争期间,虽然广州的学生运动和群众斗争如火如荼,却从未造成任何损失。包括1949年7月23日,广州警备区派出千人军警及便衣包围中山大学,搜捕教师学生一百四十余人,也未能对我地下党组织和外围秘密组织造成任何破坏。广州的中共地下组织组织严密、纪律严格,政治思想及革命气节教育强而有力,是成功的典范。 

  但在最后的时刻,发生了一件意外的突发事件。1949年10月1日上午,国民党中统系统的特务数人,出现在广州执信中学,拘捕了二十四岁的中共党员体育教师陈悦及其两位友人。10月14日广州解放,陈悦却在广州解放前夕,惨遭杀害,造成中共广州地下组织在解放战争期间城市斗争中的唯一重大损失。而陈悦为何会暴露?很长时间并不明确。 

  今年是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也是广州解放七十周年,陈悦烈士离开我们也已七十周年。对于这一突发事件的前因后果,本文期望作一梳理交代,揭开在中共广州地下组织严密防范的情况下,陈悦烈士仍然被残害之谜。 

  陈悦与他的革命伴侣王素徽 

  陈悦,广东省湛江市人,1925年7月出生,1943年5月参加革命,1945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8年底和他结为夫妻的王素徽,和他同为南强中学学生。早在1940年,已参加革命工作。湛江沦陷后,他们结伴去茂名求学,参加过党领导的茂东云潭武装起义。起义失败后,1945年组织安排王素徽到信宜黄沙村小学教书一年,陈悦曾去看望一次,因此与黄沙村小学的教职员,有过一面之缘。这一年间,教务主任杨品端曾向王素徽一再示好,并请校长从中撮合,但遭王婉拒。 

  1945年12月,信宜县委负责人王国强亲自来到小学,王素徽被接收入党。1946年2月,组织决定将王素徽安排到另一所学校,须步行两日前往,组织派党员梁锦新为王素徽带路。在行走途中,王素徽因按梁锦新布置往邮局寄送邮件,被捕拘留历四个月之久。后经组织营救出狱,但此时湛江党组织已遭破坏,中共南路特委又暂迁越南。王素徽为了恢复党的组织关系,由陈悦陪同前往越南一行。1946年7月,因当时正值中共广东区委指示各地可能回城市的干部都派到城市去,开展群众性的和平民主运动。经组织同意,两人同时转移到广州寻找复学机会。陈悦是一名优秀的篮球运动员,球艺高超,球风正派,在家乡有“南路球王”的美誉。很快进入广东省体育专科学校深造,王素徽则因为有音乐特长,进入广州市艺专声音系。1948年陈悦毕业后,先后在立达中学和执信中学教书,两人于年底结为夫妇。他们在党内,属周加林领导。周加林当年在信宜就与他们熟识,并有过组织联系。无巧不成书,周加林与那位黄沙村小学的教务主任杨品端,还曾是广州广雅中学的高中同学。当时在执信中学,还有些老资格的中共党员如潘佛章等,但按照当时的组织纪律,他们之间没有横的联系,只是各人心中有数。七十年后我们回顾往事,这一条组织系统的线索是很清晰的。这一条单线联系的许多党员,都以教师为公开的社会职业。他们的上级领导,应为曾任湛江特派员然后调来广州的李国霖。李国霖是广州市委特派员钟明领导下的三条大线之一的负责人。他们成功地在广州坚持隐蔽的地下斗争多年,主要参与领导外围秘密组织广州地下学联的活动,直至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的1949年10月1日。 

  七十年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周年和广州解放七十周年的前夕,中共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文献部的铁皮柜里,两份尘封七十年的材料,引起了研究者们的注意。这两份材料的可靠性毋庸置疑,后面有当年的市委特派员钟明的亲笔批示: 

  这是潘佛章同志向我汇报的材料,解放前夕由我带回广州。 

  钟明 八五、八、五 

  可见这两份材料,是钟明同志于1985年亲自移交给市委党史研究室的。 

  这七十年间,经历了很多大小事件。经梳理,大致情况如下:陈悦被捕后,组织将王素徽送往香港暂避。广州解放后,王素徽步行回穗,劳累及悲伤令她的双胞胎男孩流产。而等待她的却是1949年10月13日,敌人已残杀了陈悦的噩耗。同时被捕的周加林和陈悦妻弟王华新(二人均为中共党员)曾被押往珠海斗门。在斗门行将解放之际,押送人员逃往澳门,周、王二人得以逃脱,后在解放军协助下返回广州。后来,组织安排周加林进入广州日报工作至退休,一直未婚。王华新进入公安部门工作后,重新入党。目前,王华新已辞世,周加林在广州日报社的安排下,入住老人院。王素徽先在广东公安系统工作,后来调至中央公安部工作直至离休,为抗日战争期间革命的老干部。 

  陈悦牺牲后,因申报烈士的审理手续严格,长期未获得烈士称号。1992年,王素徽将此事向中共广州市委党史研究室反映,同时得到钟明同志和市委宣传部长黄菘华同志的关心和支持。1993年1月30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颁发了陈悦《革命烈士证明书》。中共广州市委党史研究室组织力量,为陈悦撰写了传记,并商请王素徽同志撰写了回忆录,均在《广州党史》刊物上发表。2009年,广州解放60周年展览会上,展出了陈悦《革命烈士证明书》,表彰了陈悦烈士忠于党和人民,坚守党的秘密,英勇牺牲的事绩。王素徽还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前夕,在公安部《老警官》刊物上,撰文纪念陈悦牺牲七十周年。 

  谁出卖了陈悦?有了谜底 

  但至此为止,陈悦为何会被敌人发现及被捕牺牲,始终是一个谜。王素徽多年来与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交往,不时会提出疑问,是谁向敌人出卖了我们? 

  仔细阅读潘佛章在陈悦被捕后送党组织的材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人物的名字跳了出来,这就是当年曾经担任过信宜黄沙村小学教务主任的杨品端。潘佛章提供的材料说:当时参与捉捕陈悦的一名特务分子,新中国成立初期在新陶芳酒家旁的诗乐餐厅门前摆卖杂物,被人认出,他坦陈他参与捉捕陈悦,但只是送回国民党省部之后,就没有再参与,并因有家眷在广州,也没有随国民党撤退。据他说:“事情的发生是有一位杨品端去密告”“查杨系陈黄(注:黄应为王,以下同)的同乡(信宜),对黄的过去与现在均甚熟悉。在信宜时,由周同志介绍黄素徽同志到杨处去教书,因而相熟。后杨来穗,在省党部任职(注:应为国民党省党部),在陈同志被捕前一个月度(注:这个度字,粤语意为左右),曾去找过黄同志。据说杨对黄同志有追求之意,但黄与陈结婚后,便对陈生妒忌心,他还说:密告上说陈在穗时是学联的负责人,每月薪金五百元港币,而黄的地位则比陈更高。” 

  以上情节,为党史工作者过去未察觉,王素徽同志历年的回忆中,也未提及。因此,杨品端的出现,可能是破解陈悦被捕牺牲之谜的关键。 

  在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的前夕,九十四高龄的王素徽老人有些奇怪,为什么忽然广州老有电话来问及当年的细节?她把北京版的《老警官》刊物寄往广州,但她深情的回忆仍解不开这个谜。直到来自广州的一个提问:“您还记得一个叫杨品端的人吗?”高龄的老大姐才详细说出了当年去信宜黄沙村小学教书的往事。她还告诉广州方面:“杨品端后来也没有好下场,新中国成立后他回了家乡,遇上了当年接我离开黄沙村的地下党员梁锦新,梁当时任县公安局长,很了解杨(参加国民党反动组织)的过去,因而在镇反中将他逮捕。后来杨品端被判处了死刑。” 

  王素徽回忆说,许多年来,她多少也风闻陈悦牺牲一事可能与杨品端有关,但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她得到的广州方面的回复是:“您放心,这边保存着潘佛章同志亲笔的手写原件,这个结论已很明确了,您多保重,过好新中国的七十大庆。” 

  陈悦是中国共产党强大的党员队伍中的普通一员,他的身份是一位学生党员,入党时不足20岁,牺牲时刚满24岁。他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战斗历程。他坚持的是隐蔽的斗争。但他能遵守党的纪律,严守党的秘密,在敌人的酷刑和死亡威胁面前,经受考验,镇定自若。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妻弟王华新的:“我牺牲之后,告诉你姐,叫她别为我难过。” 

  陈悦离开我们,已是七十年整了,但是在我们心中,他没有离开,他还是英俊倜傥的球星,他还只有24岁,我们永远也忘不了他。撰写此文是因为我们深情怀念陈悦,是为了告诉后来人:是千百万英雄的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迎来了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

    文/曹直 

  2019年10月4日晨定稿珠江南岸 

  作者单位:广州市委党史文献研究室

(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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